“我不知道人类还能回答比这更宏大的问题。”

在弗吉尼亚州蓝岭山脉的山麓,丹·罗尔克(Dan Roelker)俯瞰着谢南多厄河谷的绿色壮丽。春天的午后渐渐向傍晚过渡,太阳懒洋洋地划过天空,将光芒洒向四周。他喝着从当地酒厂买来的威士忌,心情舒畅地谈论起他最喜爱的话题之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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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servable Space首席执行官丹·罗尔克与密歇根州州长格雷琴·惠特默交谈,摄于五月她到访该公司位于洛杉矶的办公室时。

图源:Observable Space

“如果你能控制光,你就能控制空间,”他说,“所以这基本上是一场谁在收集最多光的竞赛。”

如今48岁的罗尔克,发现自己正处于这场“追光竞赛”的核心。他走过一条令人难以置信的职业道路:从黑客电子游戏程序员,再到SpaceX的软件工程副总裁,然后一头扎进加密货币和NFT领域,而现在,他又全力投身于建造望远镜和先进光学设备,并编写让它们“活”起来的软件。

01

—从“网警”到“网军”:不安分的黑客生涯

罗尔克的父母都没有上过大学,父亲在他很小时就去世了,母亲负责管理学校的午餐项目。当他离开宾夕法尼亚州小镇的工薪阶层家庭,前往马里兰州的一所私立大学学习数学和哲学时,家人都震惊了:“你学这个能干什么?怎么靠它养家糊口?”

但真正吸引他的,是计算机,尤其是黑客技术。那是90年代末,他阅读过《无政府主义者食谱》之类的书籍,深切感受到了计算机和互联网日益增长的力量。

还没毕业,他就去附近的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应用物理实验室做研究工作。他本可以看到一条长达四十年的安稳职业道路,但他想要的更多。他离开了学术界,投身私营企业,最终在2002年成为网络安全初创公司Sourcefire的创始开发人员之一(该公司后来被思科以27亿美元收购)。

从网络防御转向网络攻击,他参与了一些网络战项目,这些活动引起了美国政府的注意。2011年初,美国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招募他管理网络战计划,30岁出头的他成为该机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项目经理之一。

在DARPA,他最大的项目叫“Plan X”,旨在主导网络“战场”。美国国防部多年来一直在谈论在网络空间自卫,但这是第一次公开谈论进攻能力。罗尔克帮助开发了自动化执行网络攻击的工具。

“这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因为这是军方参与进攻性网络战的首次公开承认之一,”罗尔克说。

在DARPA待了四年,在网络空间摸爬滚打了十多年后,罗尔克准备好重新开始了。

02

—SpaceX的“救火队长”:死磕猎鹰9号复飞

2014年初,他离开了DARPA,去尝试一些截然不同的东西,为当时全球最流行的PC游戏《英雄联盟》(League of Legends)工作。他喜欢这款游戏(他打中单,主玩皎月女神黛安娜),但觉得工作环境缺乏紧迫感,因为开发商Riot Games财源滚滚。

大约一年后,他开始寻找更具紧迫感的事情。他年轻时对太空很着迷,但觉得这行薪水不高。然而到了2015年,SpaceX在火箭发射方面开始做一些非常酷的事情,而他恰好住在公司总部附近。通过朋友打听,他发现公司需要一位软件工程负责人。

SpaceX的招聘过程极其残酷,软件职位包括长达六小时的编程测试。但罗尔克通过了,并于当年9月兴奋地加入。就在几个月前,该公司首次炸毁了一枚猎鹰9号火箭,所有人都必须全力以赴让它重新飞行。但埃隆·马斯克不仅想让火箭复飞,还想用大幅升级的助推器版本,并首次尝试陆地着陆

上班第一天,罗尔克见到了猎鹰9号软件团队,成为了他们的新经理。他被告知,团队进度落后了八个月,是火箭复飞的“长板瓶颈”。团队里一半的人都濒临辞职。“祝你好运,”他们对他说。

这位新任软件工程副总裁迎接了挑战,他努力缩减部门范围,只专注于猎鹰9号的飞行软件和一级火箭着陆。火箭最终在12月21日成功复飞,一级火箭确实着陆了。之后,罗尔克赢得了马斯克及其副手马克·容科萨的信任,开始负责越来越重要的项目,包括猎鹰重型火箭、载人龙飞船、星舰早期版本,当然还有星链互联网星座。到2010年代末,星链的工作变得至关重要。

“所有精力都扑在星链上,因为我们必须让这个创收引擎运转起来,”罗尔克说。

在此期间,他了解了航天工业的一切。他意识到,SpaceX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就是准确掌握其卫星和轨道上其他所有物体的精确位置。随着星链工作堆积如山,罗尔克于2019年离开了SpaceX。他对太空探索本身更感兴趣,而不是在轨道上建造一个庞大的电信网络。

03

—“追光者”的诞生:从软件到硬件,再到激光通信

在加密货币和NFT领域游历了几年后,他准备重返太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解决什么问题。

2022年10月,他联合创立了一家名为OurSky的公司,运用他的软件技能。他们编写代码,将数十台望远镜的观测数据融合起来,跟踪绕地球运行的物体。目标是在收到请求后90秒内,以亚角秒的精度为卫星运营商提供其航天器的位置。

但罗尔克很快意识到,要真正做好这件事,不仅需要优秀的软件,还必须自己制造硬件。他们最终与密歇根州一家名为PlaneWave Instruments的小公司建立了联系。大约18个月前,OurSky和PlaneWave合并为一家新公司,Observable Spa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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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奈岛天文台配备了一台由 Observable Space 建造的强大的 1 米口径望远镜。

图源:Observable Space

如今,这家公司已悄然成长为一家集先进自适应光学、精密望远镜制造于一体的行业新贵。今年1月,谷歌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施密特宣布资助几个大型天文台项目,其中包括一个由1200台望远镜组成的阵列,以模拟8米光学望远镜的效果。Observable Space赢得了这份合同,负责建造全部1200台望远镜。

但罗尔克的野心远不止于天文观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更巨大的市场:激光通信

04

—照亮深空:数据高速公路的未来

大约三年前,SpaceX的猎鹰重型火箭发射了NASA的“灵神星”(Psyche)探测器。作为任务的一部分,该航天器还搭载了一个激光收发器。这是NASA首次真正测试远距离光通信,使用光子传输数据,比传统的射频传输速率高10到100倍,且发射器更小、耗电更少。但有个缺点:这些激光无法穿透云层。

2024年10月,在任务进行约一年后,灵神星探测器成功与加州理工学院帕洛马天文台的5米口径海耳望远镜建立了通信链路。NASA成功利用激光与2.9亿英里(约4.6亿公里)外的航天器对话,这大约是火星离地球最远的距离。

“这个里程碑意义重大,”NASA喷气推进实验室的项目负责人当时表示,“我们已经验证了跟踪和指向技术,确认了光学通信可以成为探索太阳系的一种强大而具有变革性的方式。”

像Observable Space这样的公司正在竞相将这项技术商业化。其原理相对简单:航天器将数据编码到激光上,向地球发射窄光束;地面的大型光学望远镜收集光子,探测器将其转换回电信号,软件重建原始信息。

距离越远,挑战越大。来自地球静止轨道的激光束,出发时大约只有咖啡杯口直径,到达地球时已扩展到约1公里宽。因此,未来的深空通信很可能基于中继航天器,就像太空中的路由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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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在位于澳大利亚首都领地堪培拉的斯特罗姆洛山天文台,利用一套Observable Space RC700激光通信优化系统,为阿尔忒弥斯II任务提供了空地激光通信服务。图源:Nic Vevers / 澳大利亚国立大学

“我们将建造部署在太空的系统,它们将成为整个太阳系通信的光纤基础设施,”罗尔克说。

这个愿景已经开始实现。Observable Space在4月阿尔忒弥斯二号绕月飞行任务中,为光通信发挥了关键作用。这种高带宽通信预计将成为未来阿尔忒弥斯任务的标准配置,甚至能让登月实现高清直播。

Observable Space还在与SpaceX以及其他所有对开发轨道数据中心感兴趣的公司洽谈,因为这项技术需要从太空到地面的高带宽链接。而绕过云层的方法就是在地球上拥有大量的地面站。这正是Observable Space专注于扩大望远镜生产和降低成本的原因。

投资者正在买入。5月底,该公司宣布完成9000万美元的A轮融资,将主要用于加速其激光通信业务。

05

—这是一场关于“光”的竞赛

罗尔克很乐意把发射火箭和建造航天器的工作留给其他公司。他在SpaceX内部待过,深知自己永远无法与之竞争。但那些火箭和航天器都需要对光的掌控——它们需要光来导航,需要探测物体以避免碰撞,更需要将收集和处理的海量数据传回地球。

“如果你能控制光,你就能控制空间。”从黑客到追光者,罗尔克用行动证明了这句箴言。他所参与的,不仅是商业竞赛,更是人类在有限生命里,对无限宇宙的一次深情凝望。

参考

https://arstechnica.com/features/2026/06/this-former-hacker-saw-the-light-and-now-wants-to-collect-all-of-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