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空,最壮丽的星座终于浮出地平线。天黑之后往南偏东的方向看,低空中悬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蝎子。这不是什么抽象连线游戏——你扫一眼就能认出它来,弯曲的尾钩、列成一串的尾节,尾尖两颗紧挨着的星恰好收成毒刺。在北半球所有星座里,少有这么写实的图案。
天蝎座的主体由上半部几颗亮星组成躯干,尾巴向地平线斜斜垂下,到头来猛地往左一翘,沿着一条流畅的星链收尾。整只蝎子刚好横在银河最密集的那一段边缘,背景里密密麻麻挤着星团和暗云,像泡在一片碎钻堆里。没有月光干扰的暗夜去看,它压根不像什么星座,更像一把倒悬的巨型鱼钩,钩尖朝下,正等着什么东西上钩。
但这个形象一直让一部分天文人不太舒坦。已故的天文讲师、专栏作者乔治·洛维说过一句很直白的话:这么漂亮的一组星星,偏偏被拿来表示一种“低贱、满地乱爬、没几个朋友的玩意儿”。作家彼得·卢姆在《我们天上的星辰》里也抱怨过类似的意思——蝎子长得歪歪扭扭,毫不起眼,可那根刺跟体型完全不成比例;虽然很少要命,扎下去却疼得钻心。所以但凡跟它打过照面的人,大多讨厌它、怕它、绕着走。
话虽这么说,夜空对天蝎座的安排倒是相当公平。冬天最抢眼的是猎户座,到了夏天,换天蝎座当主角。这中间还藏了一段恩怨:传说里,正是这只蝎子蛰死了猎户俄里翁。于是诸神把两者搁在天球上完全相对的位置,一个落下去,另一个才升起来,老死不相往来。春天傍晚,猎户座刚从西边沉没,天蝎的脑袋就从东南方探出地平线。古人甚至把这对宿敌上升成了生命与死亡的象征——猎户掌管生,天蝎掌管死。
星群尾部那两颗紧挨着的星,中文名叫尾宿八和尾宿九,西方星名是Shaula和Lesath,恰好落在蝎尾最后一节。天文科普名家汉斯·雷给它们起了个更贴切的绰号:“猫眼”。他专门提过一句:你只要亲眼看过一次,就知道这名字有多准。两粒冷白的光点挨在一起,角度正好像黑暗里一对猫瞳反光,盯着你一动不动。
不过有一个现实条件必须讲清楚:天蝎座天生偏心南方的观星者。住在美国北部边境、加拿大南部或者不列颠群岛的人,蝎尾下半截会被地平线吃掉;越往南走,蝎子爬得越高。到了澳大利亚、新西兰、南非、阿根廷北部、乌拉圭、巴西大部、智利北部和秘鲁南部,天蝎座干脆直接升到头顶正中。想把它看完整,找一条南边干净的地平线就格外重要,只要视野够开阔,这组星星绝不会让你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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