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江口一战过后,倭国安分了整整六百年。
六百年里,遣唐使一波接一波,学制度、学文化、学工艺,老老实实当中原的好学生,东海海面风平浪静,再无战火侵扰。
不是他们不想来,是不敢来。大唐的海上铁拳,刻在了每一代倭人的记忆里,他们清楚,只要中原大一统王朝国力在线,自己永远没有翻盘的机会。
直到十三世纪,天下大变。
横扫欧亚大陆的蒙古铁骑来了。
元朝疆域图
忽必烈建立大元,一统华夏,铁骑踏遍亚欧大陆,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东边的高丽早早臣服,放眼东亚,就只剩隔海相望的日本,依旧不肯低头纳贡。
忽必烈向来霸气,天下万国皆俯首,偏偏一个海岛小国敢摆架子,自然忍不了。
起初元朝依旧先礼后兵,前后四次派遣使者渡海,下诏要求日本臣服入贡。
此时日本已经进入镰仓幕府时代,天皇早已大权旁落,国家实权掌握在武士幕府手中。这群武士阶层,早已褪去了当年遣唐使的谦卑,看着大陆王朝更迭,又隔着大海天险,心态彻底飘了。
面对元朝国书,镰仓幕府直接选择无视,使者扣押、国书驳回,态度傲慢至极:你蒙古再强,陆军再能打,难不成还能跨过茫茫大海打过来?
说实话,日本人赌对了一半,也赌错了一半。
他们赌对了大海是天然屏障,却低估了忽必烈灭国的决心。
公元1274年,忽必烈一怒之下,发动第一次征日战争,史称文永之役。
元朝联军两万五千人,战舰九百艘,从高丽出发,横渡东海,直扑日本九州。
一边是横扫欧亚、百战百胜的蒙古铁骑;一边是久未经历大战、闭门自大的日本武士。两军刚一交手,战局毫无悬念,日军全线溃败,阵地接连失守,九州沿海防线彻底崩溃,日军只能龟缩城内死守,军心彻底崩盘。
眼看元军即将全面登陆,一举攻破日本本土,奇迹,或者说厄运,来了。
当夜,超强台风突袭海面,狂风巨浪席卷元军舰队。
蒙古骑兵陆战天下第一,可水师并非强项,加之战船多为高丽赶工建造,质量参差不齐,一夜之间,数百艘战舰被狂风巨浪击碎沉没,元军折损大半,无奈只能仓促撤退,第一次征日草草收场。
元朝这边只当是天灾失利,休整之后卷土重来。
公元1281年,忽必烈发动规模更大的弘安之役,十四万大军,四千四百艘战舰,兵分两路再度征伐日本,这是古代东亚史上规模最大的跨海远征。
这一次,日军提前修筑沿海石墙严防死守,元军登陆受阻,两军僵持对峙一个多月。就在元军准备全力强攻、突破防线的关键时刻,第二场台风,再度准时降临。
又是一夜狂风怒涛,元朝庞大舰队几乎全军覆没,十万大军葬身海底,幸存士兵沦为日军俘虏,第二次征日,再度惨败。
两次碾压局,两次天功失败。
蒙古大军打遍天下无敌手,终究败给了大海和两场突如其来的台风。忽必烈自此彻底放弃征日计划,日本躲过了亡国灭种的灭顶之灾。
放在客观历史角度来看:日本能保全国家,靠的纯粹是运气,是两场百年不遇的天灾,和自身战力、谋略没有半点关系。
可日本人不这么想。
两场救命台风,彻底扭曲了整个岛国的民族心态。
他们将这场纯粹的天灾,神化为神明庇佑,将两场台风命名为神风,(这也是二战末期,神风特攻队的名字由来)并且诞生了贯穿日本后世千年的极端思想:神国思想。
在他们的认知里:日本是天神庇护的神国,上天会降下神力庇护本土,外敌永远无法攻破日本国土。
更可怕的是,相比于白江口一战被彻底打服留下的敬畏,这次靠运气险胜强敌,直接养出了刻入骨髓的侥幸野心。
之前他们畏惧中原,是认清了实打实的实力差距;
经历元日战争之后,他们开始产生一种疯狂错觉:强大的大陆帝国,并非不可战胜,只要赌上国运,只要天时相助,海岛小国完全可以以小博大,虎口拔牙。
这里必须讲透一个关键变化:
白江口之后,日本是畏惧大陆,不敢进犯;
元日战争之后,日本是轻视大陆,伺机进犯。
曾经压在心底的野心,没有被战争磨灭,反而借着两场神风,彻底复苏,甚至变得更加疯狂。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直接的现实恶果。
镰仓幕府为了抵御元军,举国征兵、耗费财力修筑防御工事,战后没有战利品安抚武士阶层,国内矛盾彻底爆发,幕府统治摇摇欲坠,日本本土战火再起,战国乱世即将来临。
大量失去俸禄、无家可归的落魄武士流落海岛,生计全无。
这群走投无路、嗜血好战的失业武士,没有活路,只能把目光再度投向富庶的华夏东南沿海。
蛰伏千年的贼寇,即将正式登陆华夏海岸。
倭寇之乱,自此拉开序幕。
下一章:乱世开幕:日本战国大乱,失业武士下海,倭寇正式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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