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托能否最终与肯尼亚的索马里少数族群和解?总统已采取前所未有的举措,试图结束长期以来的排斥政策,但疑虑依然存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今年6月1日,肯尼亚总统威廉·鲁托在瓦吉尔镇一群民众面前发表讲话,成为首位在东北地区主持全国“自治日”庆典的肯尼亚国家元首。鲁托此行带来了不少“礼包”。早在2025年2月,他就在同一座城市签署总统公告,废除一项实施了60年的身份审查要求。此前,索马里族和其他边境社区居民在申领身份证前,必须先向政府证明自己是肯尼亚公民。这项额外审查要求可追溯至独立后的安全措施。当时,索马里方面的领土诉求引发了1963年至1967年的“希夫塔战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鲁托对肯尼亚北部的高调示好,既反映出一场迟来的包容尝试,也带有清晰的政治盘算。许多索马里裔肯尼亚人认为,这是数十年边缘化之后真正的进步;批评者则认为,此举更多是因为鲁托在肯尼亚中部的支持正在流失,他需要争取新的选票来源。这场示好究竟会转化为持久的信任和平等公民身份,还是只是一种暂时的选举策略,答案很可能要到2027年投票时才能见分晓。

要理解鲁托近期举措为何重要、又为何仍引发疑虑,就必须回到肯尼亚独立后的最初几年。当时,在所谓“北部边境区”生活的索马里族强烈要求脱离肯尼亚、并入索马里。肯尼亚政府很快将这些反叛者称为“希夫塔”——这是索马里语中“土匪”的意思,意在剥夺这场起义的政治正当性。自1963年11月起,军方展开清剿,行动包括空中轰炸、强制定居游牧民以及大量处置其牲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1967年,停火协议签署,但签约方不是叛乱分子,而是内罗毕和摩加迪沙。结果是,肯尼亚政府并未对本国东北部受苦的民众作出任何让步。事实上,低烈度的反叛乱行动仍在持续。该地区的紧急状态直到1991年才解除,这意味着东北部长期处于不同于全国其他地区的法律体制之下。据萨马尔·布卢希的一项记述:“在此期间,军方试图解除当地民众武装的做法,实际上构成了国家恐怖。最突出的例子,是1984年肯尼亚军方在瓦加拉附近造成了至少2000名索马里族人死亡。”

在鲁托之前,历届肯尼亚政府都维持了这一制度。鲁托则把自己的新政策描述为民主原则的体现。2025年2月5日,他在瓦吉尔签署法令时说:“我们希望肯尼亚北部人民感到,自己与这个国家其他地方的人是平等的。这个国家属于我们所有人,我们必须平等发展肯尼亚的每一个角落。”对于那些世代生活在审查制度之下的社区而言,这份公告具有历史意义,庆祝也是真诚的。肯尼亚卫生部长、知名索马里裔政治人物亚丁·杜阿莱在瓦吉尔郡的一场集会上表示,在鲁托执政期间,肯尼亚的索马里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政治自由,“肯尼亚的索马里人如今获得了独立”。

但这并不意味着,鲁托的举措如他所说那样完全出于原则。鲁托首先仍是一名需要选票的政治人物。今年5月的一项民调显示,鲁托在全国范围内仍是最受青睐的单一总统候选人,但支持率只有24%。四分之三的受访肯尼亚人支持其他候选人,或尚未作出决定。

更棘手的是,鲁托与已故前总理拉伊拉·奥廷加领导的橙色民主运动之间的执政安排,在奥廷加去年10月去世后遭遇政治逆风。橙色民主运动内部爆发派系斗争,一些有影响力的人物如今公开反对这一联盟,也反对鲁托谋求连任。在鲁托曾占据优势的肯尼亚中部地区,他如今又与前副手里加蒂·加查瓜陷入激烈竞争。在这种政治压力下,曼德拉、瓦吉尔、加里萨、伊西奥洛和马萨比特等地的登记选民,显得格外有价值,鲁托显然正在全力争取。反对派领袖、前副总统卡隆佐·穆肖卡对此批评得非常直接,称鲁托废除旧有审查规则,就是为了在2027年争取更多北方选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家伙已经开始心虚了。”卡隆佐讥讽说,“这些人以为可以到处捞选票,随随便便发身份证。”东北部领导人则强烈反驳。他们认为,正义不会因为恰好在一个对选举有利的时刻到来,就变得不那么正义。更重要的是,他们也质疑,正义是否真的已经实现。肯尼亚“直线新闻”去年12月发布的一项调查发现,废除审查委员会在实际操作中并没有让申请人摆脱为证件付费的处境,只是改变了收费的人。加里萨一名仅透露名字为阿卜迪的19岁学生说,他拿着一张登记回执等了6个月,结果那张回执毫无用处。

他说:“政府说审查结束了,但窗口里的工作人员说系统‘卡住了’。外面的人则说,只要给15000肯尼亚先令,系统马上就能恢复。”肯尼亚刑事调查局随后展开行动,也证实了问题的严重性,并逮捕了26名官员。这些人被指控收钱后,向未经核实身份的人发放真实证件。这类丑闻促使社会科学研究委员会“建设和平”项目的研究人员指出,鲁托的公告不过是开启了一场更艰难讨论的起点。他们认为,除非肯尼亚拆除围绕索马里公民建立起来、延续了一个多世纪的“整套怀疑架构”,否则即便手续在形式上更容易取得,公民身份依然会被体验为一种附带条件的身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因此,鲁托对东北部的示好并不止于身份证改革,这也是一个积极信号。他选择瓦吉尔作为今年“自治日”庆典举办地,已经创造历史。他还明显提升了索马里裔肯尼亚政治人物在内阁和政府中的可见度,任命数人担任重要职务。在发展层面,鲁托政府也推出了多项高调的基础设施承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总额接近8亿美元的伊西奥洛—瓦吉尔—曼德拉公路项目。综合来看,这一整套攻势既高度可见,也显然经过精心安排。反对派将其解读为争取该地区选票的策略,而鲁托在东北部的支持者则认为,这是政府迟来的承认。从现在到2027年8月选举之间,鲁托很可能会进一步加大对肯尼亚北部的争取力度。这可能意味着更多发展承诺、为索马里族领导人增加内阁职位,以及加快大型项目推进。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能取决于这些努力能否在选票上得到回报。

如果他在补选或民调中看到强劲支持,未来很可能会给出更多承诺;但如果该地区反应冷淡,他也可能放慢节奏,或对今后的承诺附加更严格条件。归根结底,鲁托试图与肯尼亚索马里少数族群和解的行动,成败恐怕更多取决于政治,而非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