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代初的一天,徐向前元帅在家中接待了几位老部下。

谈话间,有人提起西安事变。在座的人都认为,那场事变是历史给红军的一次转机。没有张学良和杨虎城的“兵谏”,红军在陕北的处境不堪设想。

徐向前听完,摇了摇头。

他说了一番让在场者震惊的话。即使没有西安事变,中央也有一张翻盘的王牌。那是一份绝密的战略转移计划,后来被称为“第二次长征”。

那一刻,这位经历过西路军失利、化装回到延安的老帅,久久没有说话。

1936年10月,红军三大主力在甘肃会宁会师。

表面上看,这是红军长征胜利的标志。实际情况比长征途中更加严峻。

陕北苏区当时控制着约二十三个县,人口不过四十万。聚集在这里的红军部队有红一方面军、红二方面军、红四方面军,加上地方武装,总计超过三万人。

三万多人要吃饭穿衣,靠的是四十万老百姓供养。平均十三个老百姓就要养活一个兵。

1936年冬天来得特别早。十月底,陕北已经开始飘雪。红军战士们身上穿的还是单衣。伙食更是糟糕,每人每天两顿稀粥。粥里的粮食越来越少,野菜越来越多。

徐向前后来回忆,那时候战士们瘦得皮包骨头。伤病员没有药品,伤口化脓生蛆是常事。

但比缺粮更可怕的是敌人的包围。

北面是马鸿逵、马鸿宾的马家军,骑兵来去如风,凶狠彪悍。东面是阎锡山的晋绥军,守住黄河渡口,严防红军东进。南面是胡宗南指挥的部队约三万余人,装备精良,步步推进。西面,西路军已在河西走廊与马家军血战,处境日益危急。

四面合围。陕北苏区像一个被铁桶箍住的口袋,越收越紧。

中央领导层很清楚,情况如果继续恶化,红军只有一条路:再次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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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11月30日夜,在陕北安塞。毛泽东、张闻天、周恩来、博古、王稼祥五人开了一次秘密会议。这次会议没有记录员,没有扩大范围,连警卫员都离得远远的。

会议开了整整一夜。

讨论的议题只有一个:苏区如果保不住,往哪里走?

这是一个让人喘不过气的问题。红军刚刚走完两万五千里,才歇下来喘口气,又要走了。可现实不容商量。粮食一天天少下去,胡宗南的部队一天天逼近,不准备后路就是等死。

那一夜,五个人围着一张地图反复推演。

往西,西路军的情况越来越糟,此路不通。往北,沙漠戈壁,等于自杀。往东,阎锡山守得严。往南,胡宗南正等着。

最后的结论是:再次东征。不是走原来强攻的路子,而是从晋西北穿插过去,经吕梁山区进入太行山,然后挺进冀鲁豫平原。

这条路线的妙处在于避开敌军重兵集团。晋西北是阎锡山与日军对峙的前线,兵力空虚。吕梁山区地形复杂,适合小部队穿插。太行山有群众基础,可以立足。冀鲁豫平原地盘大,有回旋余地。

计划制定得极其详细。行军路线列了二十七条,预设兵站三十四处。规定每人携带七天口粮,不带重武器,二十天内必须跨越同蒲铁路。行动时间定在夜间,白天隐蔽宿营。

落款时间是1936年12月5日凌晨三点,地点安塞。

预案刚刚制定出来,还没有传达下去,一个意外的人阻止了这件事,他是张学良

这位东北军少帅、西北“剿匪”副总司令,当时驻扎在西安,负责“围剿”红军。他早就在暗中与中共接触。1936年4月9日,总理与张学良在肤施(今延安)秘密会谈,谈了一夜。张学良答应帮助红军,条件是中共支持他打回东北老家去。

1936年12月初,张学良通过秘密渠道得知红军准备转移。他急坏了。他马上发来密电,请中共暂缓行动。

张学良为什么这么着急?原因很现实。他需要中共留在陕北,帮自己搭上苏联这条线。他还指望着中共承诺过的帮他收复东北。红军如果走了,他张学良在蒋介石面前就是一个被卸磨杀驴的角色,孤立无援。

更深的原因埋在他心里。1931年“九一八事变”,三十万东北军一枪不放丢了东三省。张学良背了不抵抗将军的骂名,走到哪里都抬不起头。他要打回东北去,洗刷耻辱,单靠他手里的十几万东北军做不到。他需要盟友。

中共领导人收到密电后,权衡再三,决定暂缓执行预案。

留下意味着继续挨饿受冻,继续被围困。走,预案写得再周密,也是一次前途未卜的远行。与其仓促上路,不如再等一等。

这一等,等来了惊天大事。

1936年12月12日,西安事变爆发。

消息传到保安,是深夜。机要员拿着电报冲进主席的窑洞,紧张得说不出话。

主席看完电报,一拍桌子站起来。

蒋介石被扣了。这意味着国民党对陕北苏区的最后围剿被迫中止。所有的军事部署都乱套了。主席当时说了四个字:“天助我也。”

事情当然没那么简单。西安事变后的那十几天,是中共历史上最紧张的时刻之一。主张杀蒋和主张放蒋的争执激烈。苏联的态度暧昧。张学良进退失据。

不管后续如何发展,有一点是确定的:红军不用走了。

徐向前晚年在谈到这件事时,用了这样的说法:“张汉卿替我们掀了棋盘。”

这话很准。蒋介石已经把红军的棋逼到了死角,再走一步就是绝杀。张学良直接动手把棋盘掀了。棋局重新开始。

1980年代的某一天,一位军事科学院的研究员登门拜访徐向前。

研究员带来了一份推演方案。主题是:如果1936年没有发生西安事变,那份《关于战略转移的预案》一旦执行,结果会如何。

徐向前来了兴趣。他当年是西路军总指挥,亲历了那段最残酷的岁月。对于这种假设问题,他比别人更有发言权。

两人摊开地图,从陕北开始一步步推演。

第一步,红军主力东渡黄河。当时黄河已经封冻,冰面可以过人,辎重也可以推过去。阎锡山的晋绥军沿河布防,有碉堡,有机枪阵地。强渡会有伤亡,预计减员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第二步,穿越晋西北。这一带敌军兵力不强,地形破碎,又是冬天,缺粮少衣。冻伤和掉队会让非战斗减员继续增加。

第三步,突破同蒲铁路。这是最危险的一关。铁路沿线有日军和晋绥军的双重警戒,探照灯来回扫,装甲巡逻车定时通过。大部队想过铁路,必须选好时机,快冲快过。一旦被发现,就是一场恶战。

推演到这里,徐向前沉默了。他经历过西路军在河西走廊被马家军骑兵追击的惨况,那种被人追着打的滋味,他太清楚了。

第四步,进入太行山。到了这一步,部队有了立足之地。太行山地形复杂,敌人不好围剿。1937年8月由红军改编的八路军,后来在这里建立了根据地,证明这条路是通的。

推演的结论是:红军能够突破重围,可代价极为惨重。初步估算,减员至少在三成以上,加上沿途掉队和非战斗损失,总减员可能达到一半甚至更多。

三万人的队伍,走出来的可能只有一万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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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让人不忍细想的数字。比起全军覆没,这条血路毕竟是一条活路。

那份《第二次长征》预案的原件保存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事档案馆。

最前面是战略形势分析。列举了陕北苏区的人口、粮食、兵力对比,结论是非走不可。

接着是行军路线图。用红线标出二十七条行军路线,从陕北出发,经晋西北、吕梁山区、太行山,最终到达冀鲁豫平原。每条路线都标注了距离、海拔、沿途村庄、水源地。

再往下是兵站设置。三十四处预设兵站用蓝圈标出,旁边用小字注明该地群众基础好坏、存粮数量、接头方式。

第一条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是主席的笔迹,意思是保住队伍就是胜利。

第二条是“七天口粮,不可再多”。这是总理的字。他算过账,每个战士背七天口粮已经是极限。再多背,就走不动路了。

第三条只有五个字:“天亮就出发。”没有落款,辨认不出是谁写的。这五个字让人仿佛看到了那个寒冷的冬夜。安塞的窑洞里,灯火通明,五个人面对地图反复推敲,终于敲定方案。天快亮了,该出发了。

档案里还夹着一张泛黄的小纸条,上面写着:“此件阅后即焚。张。”

这是张闻天的字。他是五人小组成员之一。 这份档案能够保存下来,是张闻天没有执行阅后即焚的命令。他把它藏了起来。

这一藏,就是将近五十年。

那份预案最终没有执行。

1936年12月25日,蒋介石被释放,西安事变和平解决。国共两党开始谈判合作抗日。红军的处境在一夜之间改善。1937年8月,红军改编为国民革命军第八路军,东渡黄河,开赴抗日前线。

八路军东进的路线,和那份预案规划的路线大致吻合。当年是准备孤军突围,如今是堂堂正正出师抗日。两种走法,两种命运。

徐向前在1982年看到这份档案之后,说了一段话。

他说,搞历史的人爱问“如果”。如果从来没有发生过,但如果不是没有意义。当年中央做了两手准备,一手是争取事变发生、局势扭转,另一手就是这份预案。有了后手,心里才不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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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未雨绸缪的真正分量。

不是事后诸葛亮,不是假设历史,而是在所有可能性中,为最坏的一种做好准备。

今天再回头看那份落款为“1936年12月5日凌晨三点”的预案,它告诉后人的不是“幸好没走”,而是“就算走到最坏那一步,也有办法”。

那些在绝境中仍然保持清醒、做好最坏打算的人,才是真正掌握命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