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把第三份烂账项目甩到我桌上时,我还在想怎么拒绝。

但她说了句:“新人嘛,多干点是福气。”然后扭头就去找朱主管告状说我“不够配合”。

我看了眼项目资料,三年前那个让她差点被开除的失败项目,又原封不动地来了。

我笑了。

这次,我不光要接,还要接得漂亮。

月底升职名单贴出来那天晚上,张姐疯了似的在部门群发语音骂人。

而我只做了一件事,把三年前的责任认定书,发到了大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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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入职第三天,我就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那天早上我刚坐下,张姐就从她工位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摞资料。

她脸上的笑挺亲切的,声音也温和:“若琳啊,新人来了要多锻炼锻炼。这几个项目你熟悉一下,有不懂的问我。

我接过那摞资料,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两百页。

旁边的周军抬起头,接了一句:“张姐对新人真照顾,这些可都是核心业务。”

赵高畅也跟着起哄:“是啊若琳,张姐这是栽培你呢。”

我低头翻了两页,心里就凉了半截。

这些项目全都是那种最基础的执行案,说白了就是最累最脏的活。

正常情况应该是老员工带着新人一起做,但现在张姐的架势,分明是要我一个人全扛了。

我抬头看了看张姐,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没多少温度。

“好的,张姐。”我说。

张姐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喜欢你这股老实劲儿。好好干。”

她转身回了自己工位,周军跟过去,两个人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我没听清,但赵高畅的嘴角一直翘着,像是等着看什么好戏。

一上午我都在整理那三个项目的资料。

其中一个项目的预算表全是乱的,数据对不上。

另一个项目的时间节点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但前面的工作一件都没做。

第三个项目更离谱,连需求文档都没有,就一个标题写在纸上:某客户品牌推广案。

这种活儿,正常人谁愿意接?

但我没说什么,把资料理好,按优先级排了个序,开始干活。

中午去食堂吃饭,刘佳妮端着盘子坐到我旁边。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若琳,张姐给你的那些活,你最好留个心眼。”

“怎么了?”我问。

“我也不好多说。”刘佳妮咬了咬筷子,“反正你注意点,别太老实了。”

我点点头。我当然知道要留个心眼。

下午开会,朱主管主持的。会议室不大,七八个人挤在长桌两边。张姐坐我斜对面,周军坐她旁边。

朱主管翻着会议记录,说到项目分配的问题。

他还没开口,张姐就先说话了:“朱主管,我看若琳新人刚来,应该多承担一些执行工作。我这边几个项目已经排满了,正好把那个客户案给她,让她练练手。”

朱主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若琳,你手上现在有几个项目?”

三个。”我说。

“三个?”朱主管皱了皱眉,“你才来第三天,就接三个项目了?”

张姐赶紧接过话:“都是些基础工作,不费什么时间。再说了,新人嘛,不干活怎么锻炼?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周军也在旁边点头附和:“张姐说得对,新人就该多干点。”

我心里冷笑。你当初这么过来的?那你现在不还是把这活甩给我?

但我脸上什么都没表露出来,平静地回了句:“没事,朱主管,我能做。”

朱主管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最后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别太累了。”

散会的时候,张姐经过我身边,笑着说:“若琳,明天上午之前把那个客户案的第一版给我看看。”

“行。”

她满意地走了。赵高畅路过时,冲我竖了个大拇指:“若琳,你真是我见过最能干的新人。”

我听得出他话里的讽刺意味。

回到工位上,我把三个项目的资料又重新梳理了一遍。那个客户案的需求是模糊的,预算也不知道多少,项目背景一概不知。

这种活儿,要怎么干?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拨通了财务部王妩的电话。

“王姐,我是企划部新来的程若琳。我想问一下,咱们那个客户案,预算大概是多少?”

电话那边安静了几秒,王妩的声音有些犹豫:“那个案子啊……若琳,你拿到那个了?”

“张姐给我的。”

“……”王妩叹了口气,“若琳,我跟你说实话,那个案子是三年前张姐做过的,做得一塌糊涂。后来被客户投诉了,赔了违约金才算了事。你小心点。”

我握着电话的手紧了一下。

三年前?难怪预算表是乱的,数据对不上。这根本就是个坑。

“我知道了,谢谢王姐。”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那摞资料发了好一会儿呆。

张姐这是要把我往坑里推啊。

但我不怕。因为我手上有筹码,而她没有。

我打开电脑,开始查三年前那个项目的档案记录。

02

连续加了一周的班,我几乎每天都是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的。

那三个项目像三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尤其是那个客户案,资料残缺不全,我光是补需求文档就花了三天时间。

张姐每天都会过来转一圈,看看我的进度。她脸上总是挂着笑,但每次问的话都让我不舒服:“若琳,做完了吗?客户那边催得紧。”

“快了。”我说。

快了是多久?明天上午能给我吗?

“后天。”

后天?”她皱了皱眉,“若琳,你这速度不行啊。新人做事要利索点。

我没反驳,低头继续干活。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但我知道,她巴不得我干得慢一点。

如果我在规定时间内完不成,她就找到理由在主管面前说我“能力不行”。

如果我能完成,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给我加更多的活。

这样的事,我以前见过太多了。

我父亲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年轻时从车间工人干起,一步一个脚印爬到集团副总的位置。

他一直告诉我,职场上的坑,总得自己踩过一次才知道深浅。

但我不想踩坑。我想直接跳过去。

第二周的周二晚上,我又一次加班到十点。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灯关了大半,走廊里静悄悄的。

我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发呆,手机响了。是王妩。

“若琳,你还在公司?”

“嗯,加班。”

你要的那个项目资料,我帮你找到了。但是……”王妩犹豫了一下,“这资料挺敏感的,我发到你私人邮箱了。你自己看,别让其他人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打开私人邮箱,果然看到一封新邮件。

附件里有三四份PDF文件,全是三年前那个客户案的档案。我一份一份地打开,一边看一边感觉后背发凉。

那个项目确实是张姐做的。但张姐出的事,不是方案做得不好,而是数据造假。

项目初期,她为了抢客户,承诺了一些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客户那边按她说的去推动,结果发现根本实现不了,双方闹得很僵。

公司为了止损,赔了一大笔违金。

最后写报告的时候,张姐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当时的一个下属——那个下属后来被逼得辞了职。

我盯着那份责任认定书看了很久,上面的签字是张姐写的,但在“责任认定”那一栏写的是:主要责任人为下属小王。

而那个小王,名字已经被划掉了。档案记录里,关于这个人的信息,一个字都没有。

我关掉文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张姐这是在拿我当替代品。她给我这个项目,目的根本不是让我练手,而是如果做砸了,她可以像三年前一样,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我是新来的,没根基,没人脉,出了事也没人替我说话。

她的算盘打得挺响。

但她的算盘漏了一个地方。我已经拿到了三年前的档案,我知道了那个项目的真相。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赶进度,一边不动声色地收集证据。

王妩帮了大忙,她财务部能查到很多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张姐和供应商的转账记录,比如项目预算里的猫腻。

这些信息,每一条都足够让张姐喝一壶的。

但我没急着用。我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第三周的周一,早会。

朱主管坐在主位上,翻着上周的工作报告。念到我的名字时,他愣了一下:“若琳,你那三个项目,进度怎么样了?”

“那个客户案已经到第三版了,客户反馈还可以。其他两个项目,一个在走审批流程,一个在等甲方确认。”我说。

张姐的脸色变了一下。

“客户案第三版了?”朱主管有些意外,“这么快?”

“加班赶的。”我说。

朱主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张姐的表情告诉我,她很不高兴。

散会后,张姐快步追上我:“若琳,你那个客户案,第三版发我看了吗?”

“还没,我今天整理一下就发您。”

你动作挺快啊。”她笑了一下,但那笑容有些勉强,“不过若琳,我跟你说句实话,这个案子我当年做过,也是有经验的。你要是遇到什么问题,别自己硬扛,多问问我。

“好的,张姐。”

“还有,”她压低声音,“别什么事都往财务部跑。那个王妩,嘴碎得很。”

我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了?

但表面上我没露什么:“王姐就是帮我查了下预算,没什么别的。”

张姐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去吧。”

我转身快步走回工位,心跳得很快。

张姐在监视我。或者说,她在防着我。

我坐下后,打开电脑,看着那个客户案的文件夹发了一会儿呆。

不行,不能再等了。我得加快节奏。

我拿起手机,给王妩发了条消息:“王姐,那个转账记录,帮我调一下,越快越好。”

半分钟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又开始埋头干活。

办公室里,空调嗡嗡地响着,键盘声啪啪的,偶尔有人站起来倒水。一切都看起来很正常,一切都看起来很平静。

但我心里清楚,暴风雨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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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天后,我终于找到了那个项目的完整证据链。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凌晨一点。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空调嗡嗡转着,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

我翻遍了公司内部系统里所有能查到的档案,终于在一个被遗忘的文件夹里,找到了三年前那个项目的完整复盘报告。

那份报告一共三十二页,详细记录了项目从启动到失败的整个过程。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页的责任认定——分管领导和张姐的签字都在上面。

张姐的签字旁边,还有一行她亲手写的小字:“主要责任人为本人,深刻检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了,她写的是“本人”,但最后的处罚决定上,写的是“小王”。

也就是说,有人在系统里改过责任认定。

我立刻截图保存,又搜索了一遍“小王”这个名字,发现这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公司所有档案里都没有关于他的任何记录。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嗡嗡的。

张姐到底有多大的能量,能把责任认定都改了?

还是说,有别人帮她改的?

第二天上班,我趁午休时间去找王妩。她的办公室在二楼,走廊尽头的窗边。

“若琳,你怎么来了?”王妩赶紧把我拉进屋,关上门。

“王姐,我问你一个事。”我把手机递给她,上面是那张截图,“这个责任认定,你能帮我看一下,是谁改的吗?”

王妩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怎么查到这个的?”

“那个被删除的存档文件夹里。”

“……”王妩深吸一口气,“若琳,这事你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因为这不是张姐一个人能办到的事。”她压低声音,“这件事背后,还有别人。”

“谁?”

王妩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有些躲闪。

“王姐,你知道什么,告诉我好不好?我不是想惹事,但我不想稀里糊涂地被人算计。”

王妩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改认定的人,是当时分管业务的副经理,叫杨文强。他现在已经调到总部了。”

总部?我爸那里?

“那个人和张姐是什么关系?”我问。

“以前他们是一个部门的,后来张姐出事后,他帮她担了责任,说张姐是被下属误导了。然后他就调去了总部。”王妩叹了口气,“若琳,这些事知道的人不多。我也是因为当时在财务部,偶尔看到了几份文件。你别乱说。”

我点了点头。

张姐背后还有人。而且那个人在总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张姐在这家公司有靠山。

但我妈说过一句话,谁有都不如自己有。

回到工位上,我把手机收好,继续干活。

那个客户案的第三版已经在走审批流程了,客户反馈还不错。

张姐这几天的态度也比之前好了一些,虽然还是会阴阳怪气地问我进度,但至少没再甩新活儿给我。

我知道,她在等。

等我做完了这个项目,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朱主管说:“若琳能力不错,可以多承担一些。”到时候,我手上的活儿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她想把我当牛使。

但我不怕,因为我已经有了筹码。

周四下午,朱主管通知我,月底公司有一个内部竞聘。部门里符合条件的都可以报名。

“若琳,你才来没多久,可能不够资格。但也可以试试,长长经验。”朱主管说。

“嗯,我知道。”

我回到工位上,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月底竞聘,还有两周。

足够了。

周五早上,张姐又给我安排了一个新活儿,说要我帮周军做一份方案。“这两天周军工太多了,忙不过来。你帮他分担一下,也是锻炼的机会。”

周军走过来,把一摞资料放到我桌上,笑呵呵地说:“若琳,辛苦你了啊。我这边确实赶不完了。你帮我做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看了一眼那摞资料,心里冷笑。这又是一个坑。周军的活,从来都是烂摊子。

但我还是接了过来:“行。”

晚饭时间到了,周军果然没请我吃饭,而是提前走了。赵高畅路过时,撞了撞我的肩膀:“若琳,你真能干。周军的活你也能接?”

“帮个忙而已。”我说。

“你心可真大。”赵高畅摇了摇头,走了。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手指敲着键盘。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做了个决定。

04

第二天,我去找朱主管。

“朱主管,我想跟您谈个事。”

朱主管正在喝茶,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事?”

“我想报名参加月底的竞聘。”

朱主管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若琳,你才来多久?三个月不到。竞聘条件要求入职满半年的。”

“我知道。但我查过公司规定,如果有部门主管推荐,可以破格参加。”

“……”朱主管放下茶杯,看着我,“你确定?”

“我确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若琳,我跟你说实话。你能力不错,我也看在眼里。但你是个新人,根基不稳。你参加竞聘,会得罪人。”

“我知道。”

你知道得罪的是谁吗?

朱主管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你是不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没有。”我说,“我就是想试试。就算没选上,也没事。”

他没再说话,拿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递给我:“给你的推荐信。你自己去人事部交。”

我接过那张纸,心里一热:“谢谢朱主管。”

“不过若琳,我提醒你一句。”他看着我,“这段时间小心点。张姐那边,不会让你好过的。”

拿着推荐信回到工位上,我把那封信夹在文件夹里,又继续干活。

但消息传得很快。下午四点,张姐就来找我了。

“若琳,听说你要参加竞聘?”她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脸上的笑挂得特别不自然。

“嗯,试试。”

“你才来多久啊?三个月都不到吧?”她笑了一声,“你懂我们这边的业务吗?你了解公司的情况吗?竞聘可不是儿戏,你别到时候丢我们部门的人。”

“没事,我试试。”我头也没抬,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张姐站了一会儿,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淡定。她咬着嘴唇,最后说了句:“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反正到时候别后悔。”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周军那个方案,明天早上之前给我。

我答应得很干脆。

张姐走后,赵高畅凑过来:“若琳,你真是胆肥啊。你才来多久?就想跟他们抢?”

“抢什么?”

“抢升职啊。”他压低声音,“张姐和周军都报了名,你这不是跟他们对着干吗?”

“我没跟谁对着干。我就是想试试自己的能力。”

“能力?”赵高畅笑了一声,“你知道张姐在公司待了多久吗?八年。周军五年。你才三个月。你觉得你有多大几率?”

我没说话。

他摇了摇头,走了。

晚上回家,我坐在出租屋里,打开电脑,看着那些项目资料,心里有些发虚。

赵高畅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胜算。

张姐在公司待了八年,人脉、资源、关系,全是她占优。

周军五年,业务上也熟悉。

我一个新人,拿什么跟他们比?

但我有一个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给王妩发了条消息:“王姐,那个转账记录,查到了吗?”

半小时后,她回了一个文件。

我打开一看,是一份银行流水。张姐和一个叫“方总”的供应商之间,三年内的转账记录加在一起,总额超过八万。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张姐吃回扣。

而且不是小数目。

我把文件保存好,又给王妩回了一条:“王姐,谢谢你。”

她回得很快:“若琳,你小心点。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知道。

但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已经报名了竞聘,已经得罪了张姐。如果我不拿这些筹码出来,我就真的会被人踩在脚下。

不出手就得死。

这个道理,我比谁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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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竞聘报名截止那天,我又去了一趟人事部。

负责竞聘的小林看了我的报名表,又看了看朱主管的推荐信,皱着眉头:“若琳,你才来两个月啊。这个条件……”

“公司规定,有主管推荐可以破格。”我说。

“……好吧。”她把表收了进去,“不过我跟你说,竞聘很严格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准备好了。”

走出人事部时,我看见张姐从走廊那头走过来。她看到我,脸上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眼神。

“报名了?”

“嗯。”

“挺好。”她笑了一声,“那我等着,看看你能拿出什么成绩来。”

她从我身边走过去,步伐很稳,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得特别清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些发沉。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电脑,开始准备竞聘材料。

我的筹码不多,但有一个是致命的。

张姐那个项目,三年前的责任认定。我现在拿到的,是她亲手签字的“本人承担全部责任”的那份原文,加上后来被人篡改过的版本。

还有她吃回扣的证据。

这些东西拿出来,张姐在这家公司基本就混不下去了。

但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这么做。

我打开自己的日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鱼死网破,还是好好干?

我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合上本子,继续干活。

第三周的周三下午,朱主管把我叫到会议室。

“若琳,竞聘材料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我看了你之前做的那个客户案,客户那边反馈很好。你拿出来做竞聘案例,很有说服力。”

“还有……”朱主管压低声音,“我听说张姐那边可能会在竞聘会上拿你工作时间不足的理由来卡你。你自己想想怎么应对。”

“我知道了。”

我走出会议室,心里的底气又涨了一些。

张姐想卡我?她拿什么卡?工作时间不足?那不是理由。公司规定里,主管推荐可以破格。她的路已经堵死了。

但我知道,她的杀手锏绝对不是这个。

她的杀手锏,是她觉得我没有证据。

她不知道我手里有她的把柄。她不知道我和王妩的关系。她不知道我查了多少东西。

所以她才会肆无忌惮地欺负我。

这个局,我布了一个多月了。现在是收网的时候。

周四上午,张姐又在部门会议上找茬。

她说我那个客户案的第三版有问题,要求我重新改。

朱主管想帮我说话,但张姐直接打断了他:“朱主管,这个案子是我负责的,我说的算。”

我一句话也没反驳,说:“行,我改。”

散会后,张姐走到我工位上,把一摞资料甩到我桌上:“这个你拿回去看看,按照我的要求改。”

我翻开那摞资料,笑了。

她所谓的“要求”,全是三年前她那个失败项目的操作模式。如果我真的按照她的要求来改,一定会走出一样的路。

她根本不是想让我提高,她是想让我犯她当年的错误。

她满意地走了。

我目送她离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个客户案的时间表。距离竞聘还有四天。

四天,足够了。

晚上回到家,我坐在电脑前,把那份竞聘材料改了五遍。

每一个字都抠得特别细,每一个案例都反复推敲。那个客户案的数据,我重新核算了三遍,确保没有任何错误。

我还特别做了一个对比表:张姐三年前做的版本,和我今年做的版本。两张表格放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

前者用了错误的预算模型,导致项目亏损;后者纠正了错误,客户满意,项目盈利。

张姐想让我跳她当年的坑?

我偏不。

我不仅不跳,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是怎么跳进去的。

竞聘那天早上,我特意提前一小时到公司。

换了一套正装,化了点淡妆。出门前,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妆容精致但眼神发冷的脸。

我对自己说,赢了,就翻身。输了,就滚蛋。

没有第三条路。

06

竞聘会安排在上午十点,公司大会议室。

我走进会议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除了主管级别的几位,人事部、财务部都有人到场。朱主管坐在主位旁边,脸色不太好。

张姐和周军坐在我斜对面。张姐穿了一套黑色套装,妆容很浓,一看就是认真准备的。周军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西装领带也穿戴整齐。

“若琳,来了?”张姐笑着招呼我,声音特别甜,“今天加油哦。”

我点了点头,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把笔记本电脑打开,投影仪连好。

十点整,人事部小林宣布竞聘开始。

第一个上台的是周军。

他念了一份很长的报告,说自己这些年给公司带来了多少业绩,做了多少项目,得了多少客户满意。

我听着,心里默默打了个分。

报告写得很漂亮,水分也不少。

有三个项目我是知道的。那些项目根本没有他说的那么好,严重超预算,最后全靠压价才保住了客户。但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提。

周军讲完,轮到张姐。

她上台时,特意穿了高跟鞋,走到台上还站得笔直。她打开PPT,开始讲她这八年来的成绩。

“我在公司八年,做过大大小小三十七个项目,客户满意度是百分之九十五。”

“我做过的项目,有一半是公司核心业务。”

我带过五个新人,没有一个掉队的。

我坐在下面听着,心里冷笑。她带过五个新人?我怎么听刘佳妮说,那五个新人里面,至少有三个是被她逼走的?剩下两个是她根本不管的?

但她说得振振有词,表情语气都很到位。台下几个主管频频点头。

张姐讲完,鞠了一躬,走下台。经过我身边时,她低声说了句:“轮到你了,加油。”

我没理会她,起身上台。

站在台上,我打开自己的PPT。第一页只有一句话:三个月,三个项目,三份答卷。

台下安静了一下。我注意到朱主管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入职三个月,接手了三个项目。这三个项目里,有两个是张姐给的‘锻炼机会’,一个是周军给的‘帮忙’。”我顿了顿,看着台下的张姐和周军。

张姐的表情变了。

“但我想说的是,这三个项目,我全部完成了。而且完成的质量,各位可以看一下这个数据对比表。”

我点开下一页PPT,是一张对比图。左边是三个项目之前的进度,右边是我完成后的结果。

“客户案,原先的预算模型是错的,导致预估利润虚高32%。我重新核算后,调整了预算方案,实结利润是原先预估的1.8倍。”

“第二个项目,原先的方案里有一个致命错误,会导致项目亏损。我发现了这个错误,并向上级反馈,重新做了方案。”

“第三个项目,就是我帮周军做的那个,原先的资料缺失率是41%,我补充齐全后,客户满意度从60%升到92%。”

我一句一句地说,每一句都有数据支撑。

台下鸦雀无声。

张姐的脸色开始发白。

我继续说:“而且我还发现,我做的这三个项目,和张姐三年前做的一个失败项目,在操作模式上极其相似。以下是对比——”

我点开下一页PPT,是张姐三年前那个失败项目的复盘报告。

关键信息全部打码,但最致命的那句话没有码——张姐亲手写的“主要责任人为本人,深刻检讨”。

台下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你——”张姐猛地站起来,“你从哪里弄到的这个?!”

“公司存档系统。”我说,“三年前的复盘报告,您签过字的。您忘了?”

“胡说!那个报告早就——”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她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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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几个主管面面相觑,谁也没说话。朱主管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

张姐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她的手攥着椅背,指节都泛了白。

“若琳,你到底想干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抖。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说,“这三个项目,我全部完成了。我不但完成了,我还发现了这些问题。所以我今天站在这里,想竞聘一个更适合的位置。”

“你有什么资格!”张姐的声音突然尖了起来,“你才来三个月!你知道公司是什么情况吗?你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吗?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跟我们抢?”

“就凭我做了你做不到的事。”我平静地说,“张姐,你八年了,做过的项目有三十七个。但你做的那些项目里,有几个是真正成功的?有多少是靠压榨新人、推卸责任做出来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

“还有,张姐,你三年前那个项目的责任认定,是你自己签了字的。后来那个‘小王’背了锅,被公司开除了。但你知道那个小王现在在哪吗?”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他在法院起诉公司,要求恢复名誉。公司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

张姐的嘴唇开始发抖。

我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说:“而且,我还想请各位看一下这个——”

我点开最后一张PPT。

张姐和供应商的转账记录。

三年八万多。

台下彻底炸了。

财务部来的人最先反应过来,拿起手机就开始打电话。

人事部小林脸色铁青,盯着张姐。

朱主管站起来,声音很沉:“若琳,这些东西你从哪里拿到的?”

“我让财务部帮我调的。”我说,“合法的流程。”

我看了张姐一眼。她已经瘫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张姐,”我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她没说话。

她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周军也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他可能没想到我手上还有这些东西。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最后,朱主管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的竞聘先到这里。后面的流程,等公司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我不同意!”

张姐突然站起来,整个人都在发抖:“她这是诬陷!她在公司才三个月,她懂什么?她这是想整我!你们不能相信她!”

“张姐,”我看着她,“你可以申请公司调查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如果有一件事是假的,我主动辞职。”

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我知道,她没法反驳。因为那些证据都是真的。

张姐转身走出了会议室,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响得特别急促。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解气?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我收拾好电脑,准备走。朱主管叫住我:“若琳,你等一下。

我回头。

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你这些证据,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因为我怕说了,就没人给我机会了。”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好好工作,其他的,公司会处理。”

我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我靠墙站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住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手指还在抖,但我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赢了。

我终于赢了。

但同时我也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打破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08

第二天上班,办公室里气氛特别诡异。

张姐没来。周军也没来。赵高畅坐在工位上,看到我进门,赶紧低头假装在看文件。刘佳妮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边,看到我,眼神有些躲闪。

“早上好。”我说。

“早……早上好。”刘佳妮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到。

我走到自己工位上,放下包,打开电脑。

电脑刚启动,手机就响了。是王妩。

“若琳,你听说了吗?”

“什么?”

“张姐被停职了。周军也被叫去谈话了。上面说要查账。”

我嗯了一声。

“若琳,你知道这次会查到谁吗?”王妩的声音压得很低,“杨文强——就是那个调到总部的副经理,他爸爸和张姐是亲戚。如果查到他头上,影响会很大。”

“我知道。”我说,“但我已经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王妩叹了口气:“你自己小心点。”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偶尔有人起来倒水。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但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赵高畅端着咖啡经过时,不小心瞟了我一眼,赶紧转开视线。

刘佳妮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路过我工位时,脚步明显加快了一些。

就连朱主管路过我办公室时,表情也有些微妙。

我在这个部门,一夜之间就成了“危险人物”。

中午去食堂,一个大姐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很普通的工装,手上戴着一对银镯子。

她低头吃着饭,没看我,但声音压得很低:“小程,你昨天在竞聘会上做的事,我听了。我跟你说句话。”

我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张姐不是好惹的。她在这公司八年了,上面有人。你动了她,上面的人不会让你好过。”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小心点。”

说完,她就端着餐盘走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靶子。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有的人在等我死。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方的声音很低沉:“程若琳吗?”

“是我。”

“我是杨文强。”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我握紧手机:“方便。”

“那我就直说了。你昨天在竞聘会上拿的那些东西,我知道是你弄的。但我告诉你,这些事跟你没关系,你不要掺和进来。不然,你在这家公司也待不长。”

我听了这句话,愣住了。

他这是在威胁我?

“杨经理,”我说,“我没有针对您。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合法的东西拿出来了。”

“合法的?你查张姐的银行流水,是合法吗?”

“我是在公司内账系统里查的。合法的流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好。既然你这么自信,那我也不多说了。你自己考虑清楚就行。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手心里全是汗。

张姐背后的人,果然坐不住了。

但我不会退的。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晚上下班,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刘佳妮从后面追上来:“若琳。”

我停下脚步。

“我……我想跟你说句话。”她压低声音,“张姐今天上午被叫去总部谈话了。听说上面要查她吃回扣的事。你……小心点。”

“还有,那个杨副经理,”她声音更低了,“他跟我老公以前是同事。那个人,做事很绝的。你最好别跟他对着干。”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转身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有些发沉。

但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走。

没有人帮我,我就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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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

竞聘结果出来的那天,是周五下午。

小林从人事部走到我们部门,手里拿着一份通知。她经过走廊时,所有工位上的人都抬起头看着她。

她把通知贴在部门公告栏上,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走过去,看到那张纸上写着:“经公司研究决定,程若琳同志破格提拔为项目主管,试用期三个月。”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对本次竞聘如有异议,可在五个工作日内向人事部提出。”

赢了。真的赢了。

我转过身,看到赵高畅站在我身后。他愣了两秒,然后挤出一个笑:“恭喜你,若琳。不对,程主管。”

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过来,跟我说恭喜。刘佳妮笑得最真诚,她拉着我的手说:“若琳,你太厉害了。

我笑着回应,但心里并没有太多喜悦。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晚上七点多,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时,手机突然响个不停。是部门群的消息提示音。

我点开一看,张姐在群里开始刷屏了。

第一条语音,59秒。

第二条语音,59秒。

第三条语音,59秒。

一共三十七条。

我点开第一条,就听见张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看看,这就是那个小丫头片子干的好事!我辛辛苦苦干了八年,她三个月就把我整倒了!她凭什么?!”

第二条:“我承认我当年做项目有失误,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拿那些陈年旧事来整我,她还有良心吗?!

第三条:“朱主管,你到底管不管?!她不是你推荐的吗?!你是不是早就跟她串通好了?!”

群里安静得吓人。没有一个人回复。

张姐继续发语音,一条接一条,从骂我,到骂朱主管,到骂公司,到骂所有同事。

她说我“装老实”,说我“假清高”,说我是“披着羊皮的狼”。

我听着那些话,手指捏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知道,她崩溃了。她在用这种方式泄愤。

但她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慌。

我等她发完第三十七条语音后,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责任认定书的截图——就是三年前张姐亲手写的那句“主要责任人为本人,深刻检讨”。

我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张图片。

然后我把手机放到桌上,什么话都没说。

群里安静了五秒钟,然后炸了。

有人开始发问号,有人开始艾特张姐。赵高畅发了条消息:“这是什么情况?张姐你以前自己签过字?”

刘佳妮也发了条:“张姐,这个跟您昨天说的不一样啊。”

张姐没有回复。

她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一句话。

我看着群里的消息,心里说不上是解气还是酸涩。

这一切,终于告一段落了。

我关掉手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时,朱主管叫住我:“若琳,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桌上摊着一堆文件,有些已经被翻得卷了角。

“你那个新办公室准备好了,在二楼。明天搬过去。”他说。

“好的。”

“还有,”他顿了顿,“张姐的事,公司决定内部处理。她会被调岗到郊区仓库当数据员。周军降职处分,停发半年奖金。”

我愣住了。

调岗?不是开除?

“朱主管,她吃回扣的事情……”

“调查过了,数额不大,公司不想把事情闹大。”他看着我,“若琳,有时候,点到为止就是最好的结果。”

我沉默了。

我知道朱主管在保护我。如果这件事闹大了,牵扯到杨文强,甚至可能牵扯到集团总部的人,那我就真的是捅了蜂窝了。

“我知道了。”我说。

“还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那个小王的联系方式。他在外面开了一家小公司,跟咱们公司没有合作关系了。他说,想当面谢谢你。”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

“他知道了?”

“有人把竞聘的事告诉了他。他打电话来问的。”朱主管看着我,“若琳,你做了一件很多人都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我低头看着那张纸,没有接话。

是啊。我做了一件很多人都不敢做的事。

但我也付出了代价。

从明天开始,我就是这个部门的“程主管”了。但也是从明天开始,我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了。

想起这些,我心里有点空。

10

周一早上,我搬到了二楼的新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十平米左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窗户朝着楼下的大马路,能看见来来往往的车流。

我把自己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好。茶杯,笔筒,一盆从楼下带上来绿萝,一本笔记本。

刚弄完,门被敲响了。

刘佳妮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程主管,给你带的。无糖的。”

“谢谢。”

她把咖啡放下,站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笑了笑:“那你忙,我先下去了。”

“等一下。”我叫住她。

她回过头。

“张姐的事,谢谢你告诉我。”

她的脸红了:“没什么,我只是……不想你受欺负。

她走了,门带上了。

我端着那杯咖啡,看着窗外的车流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王妩。

“若琳,恭喜你升职。”

“谢谢王姐。”

“对了,杨文强的事,我听说了。”王妩的声音很低,“他今天上午被叫去董事会谈话了。听说跟他吃回扣的事有关。”

我愣住:“他也吃回扣?”

“他不但吃,还吃得比张姐多。”王妩顿了一下,“若琳,你没发现吗?张姐那个项目的数据造假,就是因为杨文强在中间牵的线。他是拿大头的人。”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乱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难怪张姐的靠山是杨文强。难怪杨文强要帮张姐改责任认定。

原来两个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所以,杨文强要被处理了?”我问。

“还在调查。但估计跑不掉了。”王妩说,“若琳,你这把火烧得够大。”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久没说话。

窗外的车喇叭响了一声,把我拉了回来。

我睁开眼睛,看着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张姐被调到了郊区仓库。周军被降了职。杨文强被调查了。

而我,在办公室里坐着,面前摆着一杯同事送的咖啡。

这算不算赢了呢?

门又被敲响了。

朱主管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若琳,这是你要的那个客户案的全部档案。后续的工作,你直接跟客户对接就行。”

他站了两秒,似乎在思考什么。

“若琳,”他开口,“你爸昨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说,他为你感到骄傲。”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他还说,让你周末回家吃饭。”朱主管笑了一下,“他是你爸,对吧?”

“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他看着我,“但我还是要说一句,你能靠自己的能力走到这里,很了不起。”

“谢谢朱主管。”

他转身走了,门又被带上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沉沉的暮色。

楼下的马路上,车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汇成一条光河。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成橘红色,像被水彩泼过一样。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给爸爸发了一条消息:“爸,周末回家。”

他回得很快:“好,我让阿姨给你做红烧肉。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若琳,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做的都是对的。”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有点热。

收起手机,我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咚咚咚,又有人敲门。

是新来的实习生。

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扎着马尾辫,脸上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表情。

她站在门口,低着头,声音很小:“程主管,您好。我是新来的实习生,叫……叫林晓。”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她像极了三个月前的我。

“进来吧。”我拉开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资料,看起来有些紧张。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接过那摞资料翻了两页。

“新人嘛,多锻炼锻炼。”

我说完这句话,看着她那张微微发呆的脸,又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会给你做好备份。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她抬起头,眼睛里亮了一下:“谢谢程主管。

“叫我若琳姐就行。”

“好的,若琳姐。”

她笑了,笑容有些拘谨,但挺真诚的。

我看着她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忽然觉得窗外的风特别轻。

办公室里有点空,但比早上时暖和了不少。

我重新坐回椅子上,盯着那盆绿萝看了一会儿。

张姐被调走了,周军降职了,杨文强被查了。

而此刻,楼下的新实习生正在熟悉工位,我刚刚接手了整个部门的项目管理权。

这世上总有人以为“老实人”好欺负。

但他们不知道,老实人只是不想跟狗计较。

等狗咬够了,老实人自然会出手。

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晃了一下。

我伸手理了理那盆绿萝的叶子,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