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这个人,在《红楼梦》里风光了大半部书。

她在荣国府管家,说一不二,连贾琏都得让她三分。她嘴甜心苦,杀伐决断,下人怕她,姐妹们敬她,贾母宠她。乍一看,这位琏二奶奶简直活成了人生赢家。

可谁知道她心里的苦呢?

最扎心的,大概就是她和婆婆邢夫人的关系。

邢夫人是贾琏的嫡母(虽然是继母,但名分上是),凤姐的正经婆婆。可这对婆媳之间,别说亲情,连一点虚伪的情面都维持得艰难。

邢夫人对凤姐的敌意,几乎是不加掩饰的,当着众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私下里更是冷嘲热讽、句句带刺。

凤姐再厉害,在婆婆面前也只能忍气吞声。她不敢顶撞,不敢反驳,受了委屈只能偷偷回房掉眼泪,还不敢让人知道。

邢夫人为什么这么恨凤姐?答案,其实藏在凤姐协理宁国府时,邢夫人说的一句话里。

一、婆婆当众打脸,凤姐有苦说不出

一、婆婆当众打脸,凤姐有苦说不出

先说两件事,看看邢夫人是怎么对凤姐的。

第一件,是贾母八十大寿那天。

东府的尤氏发现两个婆子说话不守规矩,得罪了她。凤姐知道后,让人把两个婆子的名先记上,打算等贾母的好日子过了,再送到尤氏那里去,让她发落。不料周瑞家的自作主张将那两个婆子捆了,关在马圈里,

本来这事凤姐处理得周到妥当,既给了尤氏面子,又不惊动贾母。可偏偏,这两个婆子当中有邢夫人陪房费婆子的亲家。费婆子跑到邢夫人跟前一通添油加醋,说凤姐仗着老太太喜欢,就作威作福,不把太太放在眼里。

第二天晚间,邢夫人当着满屋子的客人、家人,满脸含笑地开了口。她说:

"我听见昨儿晚上二奶奶生气,打发人捆了两个老婆子,也不知犯了什么罪。论理我不该讨情,我想老太太好日子,发狠的还舍钱舍米,周贫济老,咱们家先倒折磨起人家来了。不看我的脸,权且看老太太,竟放了他们罢。"

说完,转身上车走了。

这哪是求情?这分明是当众扇凤姐的脸。

凤姐又羞又气,憋得脸都紫了,还不得不挤出一脸笑来赔话。王夫人不好拂邢夫人的面子,顺着说放了人;尤氏也说凤姐"太多事了"。她一片好心管了闲事,到头来里外不是人,连一句公道话都听不到。

回去后,凤姐越想越气越愧,不觉灰心转悲,滚下泪来。赌气回房哭泣,又不敢使人知觉——怕扫了贾母的兴。

第二件,是迎春的奶妈赌博被罚,迎春的累丝金凤也被拿去典当了。邢夫人跑去数落迎春,说着说着又把火引到了凤姐身上。

"总是你那好哥哥好嫂子,一对儿赫赫扬扬,琏二爷凤奶奶,两口子遮天盖日,百事周到,竟通共这一个妹子,全不在意。"

正说着,凤姐拖着病体赶过来伺候婆婆。结果邢夫人冷笑两声,命人出去说:"请她自去养病,我这里不用她伺候。"

凤姐病了还赶过来尽孝,却被婆婆这样毫不留情地赶走。换作是谁,心里能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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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婆媳矛盾的根子,其实在权力

二、婆媳矛盾的根子,其实在权力

邢夫人为什么对凤姐有这么大的敌意?

表面上看,是凤姐这个儿媳妇做得不到位,跟婆婆不亲近。

可仔细想想,邢夫人自己也不过是贾赦的续弦,出身一般,在贾府根基不深。如果凤姐愿意跟她亲近,多在她跟前走动,她未必不想有个体面的儿媳妇撑场面。

问题的根子,在权力。

贾府的情况很特殊。长子贾赦袭了爵位,按理说荣国府的当家主母应该是大房太太,也就是邢夫人。可实际上,管家权落在了二房贾政和王夫人手里。这已经够让邢夫人憋屈的了。

更憋屈的是,贾琏是长房的儿子,娶了王夫人的侄女王熙凤。这个儿媳妇进门之后,非但没有回到长房来帮助婆婆,反而一头扎进了二房,帮王夫人打理家务,对正经婆婆只是"应个景行个礼",并无多少情义。

这就让邢夫人的处境变得非常尴尬:她是长房太太,府里的正经主子之一,可管家权没有;她有个儿媳妇,可儿媳妇整天在别人家里忙活,眼里根本没有她这个婆婆。

在贾府上上下下眼里,凤姐是王夫人的左膀右臂,是贾母的开心果,唯独不是"邢夫人的儿媳妇"。

这种失落和难堪,日积月累,就变成了对凤姐的深深厌恶。

三、一句话,道破了邢夫人心里的疤

三、一句话,道破了邢夫人心里的疤

最能体现邢夫人这种心态的,是第十三回,秦可卿死了,贾珍求凤姐协理宁国府。

当时贾珍对邢夫人和王夫人说:"侄儿进来有一件事要求二位婶子并大妹妹。"

邢夫人忙问:"什么事?"

贾珍说明了来意,想请凤姐过去帮忙料理一个月。

邢夫人是怎么回答的?她笑着说了一句:

"原来为这个。你大妹妹现在你二婶子家,只和你二婶子说就是了。"

这话看起来平常,细品全是刀子。

"你大妹妹现在你二婶子家"——凤姐是我的儿媳妇,可她不跟我住,她住在她姑姑那里,她的事情我管不着。

"只和你二婶子说就是了"——凤姐的事,全是王夫人做主,你找我也没有用。

笑着说的,可那颗心,怕是冷到了底。

这是一个婆婆的悲愤:我的儿媳妇,成了别人家的人。我这个正经婆婆,在儿媳妇那里连个摆设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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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凤姐苦,邢夫人也苦

四、凤姐苦,邢夫人也苦

凤姐确实委屈。她管家辛辛苦苦,动不动就累病,可婆婆不但不体谅,还处处给她难堪。

她就算捆了两个犯错的婆子,也是秉公办事,却被婆婆当众羞辱;她病中赶去伺候,却被婆婆当众赶走。

可邢夫人呢?她也是个苦命人。

她是继室,出身寒微,在贾府没有根基,丈夫贾赦是个老色鬼,屋里一堆小老婆,根本指望不上。

她唯一的体面就是长房太太这个名分,可名分虽在,权力却一点没有。连自己的儿媳妇都跑到别人家去做主了,她这个婆婆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她针对凤姐,与其说是恨凤姐这个人,不如说是恨自己在这府里的处境。

凤姐越是风光,越显得她这个婆婆没分量;凤姐越是得宠,越显得她这个婆婆被架空。她对凤姐的每一次发作,本质上都是在发泄对自己命运的不满。

所以这婆媳俩,一个苦,另一个也苦。凤姐苦在婆婆不体谅她,处处刁难;邢夫人苦在儿媳妇不向着她,有名无实。

她们之间真正的矛盾,从来不是谁对谁错,而是贾府的权力结构错位之下,两个女人各自的委屈撞在了一起。

凤姐风光的背后是眼泪,邢夫人冷漠的背后是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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