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36年,西域康居腹地,一场四万人的群殴即将爆发。大手一挥调兵遣将的,不是汉宣帝的钦差,而是个穷得叮当响、甚至借过钱度日的书生——陈汤。
没有皇帝的公章,他就敢自己刻一个;没有朝廷的圣旨,他就敢Fake(伪造)一份。自古都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但敢把假传圣旨玩得这么大、赌注压得这么高的,两千年来挑不出几个。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弄明白这书生怎么疯成了这样,得先瞅瞅当时的国际大环境。那时的汉朝,正处在汉元帝刘奭的治下。这位皇上性格柔弱,满朝文武也多是些信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儒生,朝堂上下弥漫着一股子守成的疲态。
而在北方草原,曾经不可一世的匈奴正因为争夺单于大位撕破了脸,分成了两拨。其中一拨的呼韩邪单于识相,主动抱着汉朝大腿喊大哥;另一拨的郅支单于是个头铁的主,打不过就带着残部往西狂奔,一口气窜到了西域深处的康居国。
这老哥跑远了自己不仅不消停,反而觉得天高皇帝远,越发飘飘然。他不仅悍然杀害了汉朝派去交涉的使者谷吉,还大兴土木在都赖水畔建了个贼牢固的郅支城。他以此为据点,天天欺负旁边的乌孙、大宛等小国,强行收编当地武装,简直把西域当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
汉朝在西域混,靠的是什么?是排面,是威慑力!你郅支单于在我的地盘上杀我的人、揍我的小弟,这要是忍了,西域诸国谁还听长安的?汉朝经营多年的西域秩序,眼看就要沦为一张废纸。
陈汤当时作为西域都护府的副校尉,跟一把手甘延寿一眼就看穿了这点。但问题来了:打,还是不打?
甘延寿是个稳当人,说这事儿得先写奏折,走流程,等皇上和满朝文武开个会批个红再说。陈汤一听直摇头:等你那奏折走完八百里加急送到长安,再等那帮坐在大殿里吹空调的大臣们扯完皮,黄花菜都凉了!郅支单于的城墙只会越修越高,这时候不动手,以后就得拿人命去填。
正巧,老天爷给机会,甘延寿病倒了。陈汤这暴脾气一上来,直接越过领导,假传圣旨,把西域各个城郭小国的兵和汉朝的屯田兵全给摇了过来,足足四万多人!
甘延寿听到动静,吓得病好了一半,从床上蹦起来就要阻止。陈汤直接手按剑柄,眼珠子一瞪:“大军都集结了,你这小子敢扰乱军心?”甘延寿一看这架势,知道事情已经没有回头箭了,干脆一咬牙,跟着干!两人立马写好请罪折子,先把仗打完,再认罚。
说陈汤胆子大,那是有原因的。这哥们儿是山阳瑕丘人,年轻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在老乡面前抬不起头。好不容易去长安谋了个“太官献食丞”的差事,说白了就是个管皇家食堂的边缘小官。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后来好不容易被富平侯张勃看中举荐,偏偏老爹去世他为了前程没回去奔丧,在讲究“以孝治天下”的汉代,这可是大忌。结果不仅自己下了大狱,连推荐人张勃死后都被削了户、给了个恶谥。
他太懂一个底层穷书生想往上爬有多难了。规矩是给循规蹈矩的人定的,对于陈汤这种赌徒来说,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他要在边关给自己搏一个翻身仗!
四万大军拔营起寨,分成六路,穿过乌孙,直插康居。陈汤可不光是个莽夫,一路上一边行军一边搞统战,把康居国内对郅支单于不满的贵族屠墨拉拢过来,孤立敌人。
等大军压到郅支城下,陈汤打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攻坚战。城外有木城,内有土城,郅支单于负隅顽抗,还派骑兵想夜袭突围。陈汤一声令下,盾牌兵顶在前面当肉盾,后面的弩兵疯狂输出,最后抱来柴禾一把大火把木城烧了个透亮。大火烧到天亮,汉军踩着废墟冲进去,把郅支单于连同他的妻妾亲信砍了个干干净净。
捷报传回长安,那叫一个震撼。陈汤在奏折里写下了那句霸气漏屏的话:“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没有这四万大军奔袭三千里的真刀真枪,这九个字也就是句空炮仗。有了这场大捷,它就成了大汉帝国最硬核的宣言。
但你以为这就走向人生巅峰了?天真了。陈汤赢了仗,却把朝堂上的大臣们得罪光了。假传圣旨这事儿,开了先例还得了?今天你陈汤敢假传圣旨打匈奴,明天别的边将是不是就敢假传圣旨打进长安了?石显、匡衡等朝中重臣死死抓住“矫制”这个小辫子不放。
汉元帝虽然心里高兴敌人被灭,但也心有余悸,最后只勉强赦免了他的死罪,给了一个关内侯的爵位打发了事,后来还因为陈汤贪财骄纵,把他一撸到底,甚至发配到了敦煌。
这就是陈汤的一生,他像一颗划破黑夜的流星,用最狂野的姿态在历史上炸出了一个坑,却又因为自身的毛病,迅速陨落,晚景凄凉。
其实,历史的迷人之处就在于此。它从不只歌颂完美无缺的圣人,更偏爱那些有血有肉、带着一身泥点子却敢大杀四方的狠人。陈汤不是道德模范,他是个为了功名敢于火中取栗的赌徒;但他这一赌,却替大汉帝国立下了百年的边疆规矩。距离再远,也挡不住汉家的刀锋;规矩再大,也大不过保家卫国的铁血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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