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05年, 张柬之、崔玄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以及相王府司马袁恕己带兵进宫,诛杀张易之兄弟,逼武则天退位,这就是神龙政变。
从后来的历史来看说是武则天的暴政引发了张柬之等人的不满,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宫变,但显然这样的解释不合逻辑且非常牵强。
如果我们梳理一下历史,就会发现其实神龙政变从武则天诛杀李显的儿子李重润等人开始就已经不可避免了,而这场政变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筹划了很久,而之所以能一击必中,背后一定是有更强大势力的谋划和暗中的布局,而这一切都指向了李显,李旦和太平公主这三个人。
我们今天就来读一读历史上记载的神龙政变这段历史。
《资治通鉴》原文
长安四年甲辰,公元七零四年
春,正月,丙申,册拜右武卫将军阿史那怀道为西突厥十姓可汗。怀道,斛瑟罗之子也。
丁未,毁三阳宫,以其材作兴泰宫于万安山。二宫皆武三思建议为之,请太后每岁临幸,功费甚广,百姓苦之。左拾遗卢藏用上疏,以为:“左右近臣多以顺意为忠,朝廷具僚皆以犯忤为戒,致陛下不知百姓失业,伤陛下之仁。陛下诚能以劳人为辞,发制罢之,则天下皆知陛下苦己而爱人也。”不从。藏用,承庆之弟孙也。
壬子,以天官侍郎韦嗣立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李迥秀颇受贿赂,监察御史马怀素劾奏之。二月,癸亥,迥秀贬庐州刺史。
壬申,正谏大夫、同平章事硃敬则以老疾致仕。敬则为相,以用人为先,自馀细务不之视。
太后尝与宰相议及刺史、县令。三月,己丑,李峤、唐休璟等奏:“窃见朝廷物议,远近人情,莫不重内官,轻外职,每除授牧伯,皆再三披诉。比来所遣外任,多是贬累之人;风俗不澄,实由于此。望于台、阁、寺、监妙简贤良,分典大州,共康庶绩。臣等请辍近侍,率先具僚。”太后命书名探之,得韦嗣立及御史大夫杨再思等二十人。癸巳,制各以本官检校刺史,嗣立为汴州刺史。其后政迹可称者,唯常州刺史薛谦光、徐州刺史司马鍠而已。
丁亥,徙平恩王重福为谯王。
以夏官侍郎宗楚客同平章事。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苏味道谒归葬其父,制州县供葬事。味道因之侵毁乡人墓田,役使过度。监察御史萧至忠劾奏之,左迁坊州刺史。至忠,引之玄孙也。
夏,四月,壬戌,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安石知纳言,李峤知内史事。
太后幸兴泰宫。
太后复税天下僧尼,作大像于白司马阪,令春官尚书武攸宁检校,糜费巨亿。李峤上疏,以为:“天下编户,贫弱者众。造像钱见有一十七万馀缗,若将散施,人与一千,济得一十七万馀户。拯饥寒之弊,省劳役之勤,顺诸佛慈悲之心,沾圣君亭育之意,人神胥悦,功德无穷。方作过后因缘,岂如见在果报!”监察御史张廷珪上疏谏曰:“臣以时政论之,则宜先边境,蓄府库,养人力;以释教论之,则宜救苦厄,灭诸相,崇无为。伏愿陛下察臣之愚,行佛之意,务以理为上,不以人废言。”太后为之罢役,仍召见廷珪,深赏慰之。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元崇以母老固请归侍;六月,辛酉,以元崇行相王府长史,秩位并同三品。
乙丑,以天官侍郎崔玄同平章事。
召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检校汴州刺史韦嗣立赴兴泰宫。
丁丑,以李峤同凤阁鸾台三品。峤自请解内史。
壬午,以相王府长史姚元崇兼知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
秋,七月,丙戌,以神都副留守杨再思为内史。
再思为相,专以谄媚取容。司礼少卿张同休,易之兄也,尝召公卿宴集,酒酣,戏再思曰:“杨内史面似高丽。”再思欣然,即剪纸帖巾,反披紫袍,为高丽舞,举坐大笑。时人或誉张昌宗之美曰:“六郎面似莲花。”再思独曰:“不然。”昌宗问其故,再思曰:“乃莲花似六郎耳。”
甲午,太后还宫。
乙未,司礼少卿张同休、汴州刺史张昌期、尚方少监张昌仪皆坐赃下狱,命左右台共鞫之;丙申,敕,张易之、张昌宗作威作福,亦命同鞫。辛丑,司刑正贾敬言奏:“张昌宗强市人田,应征铜二十斤。”制“可”。乙巳,御史大夫李承嘉、中丞桓彦范奏:“张同休兄弟赃共四千馀缗,张昌宗法应免官。”昌宗奏:“臣有功于国,所犯不至免官。”太后问诸宰相:“昌宗有功乎?”杨再思曰:“昌宗合神丹,圣躬服之有验,此莫大之功。”太后悦,赦昌宗罪,复其官。左补阙戴令言作《两脚狐赋》,以讥再思,再思出令言为长社令。
丙午,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宗楚客有罪,左迁原州都督,充灵武道行军大总管。
癸丑,张同休贬岐山丞,张昌仪贬博望丞。
鸾台侍郎、知纳言事、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安石举奏张易之等罪,敕付安石及右庶子、同凤阁鸾台三品唐休璟鞫之,未竟而事变。八月,甲寅,以安石兼检校扬州长史,庚申,以休璟兼幽营都督、安东都护。休璟将行,密言于太子曰:“二张恃宠不臣,必将之乱。殿下宜备之。”相王府长史兼知夏官尚书事、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元崇上言:“臣事相王,不宜典兵马。臣不敢爱死,恐不益于王。”辛酉,改春官尚书,馀如故。元崇字元之,时突厥叱列元崇反,太后命元崇以字行。
突厥默啜既和亲,戊寅,始遣淮阳王武延秀还。
九月,壬子,以姚元之充灵武道行军大总管;辛酉,以元之为灵武道安抚大使。
元之将行,太后令举外司堪为宰相者。对曰:“张柬之沉厚有谋,能断大事,且其人已老。惟陛下急用之。”冬,十月,甲戌,以秋官侍郎张柬之同平章事,时年且八十矣。
乙亥,以韦嗣立检校魏州刺史,馀如故。
壬午,以怀州长史河南房融同平章事。
太后命宰相各举堪为员外郎者,韦嗣立荐广武令岑羲曰:“但恨其伯父长倩为累。”太后曰:“苟或有才,此何所累!”遂拜天官员外郎。由是诸缘坐者始得进用。
十一月,丁亥,以天官侍郎韦承庆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癸卯,成均祭酒、同凤阁鸾台三品李峤罢为地官尚书。
十二月,甲寅,敕大足已来新置官并停。
丙辰,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嗣立罢为成均祭酒,检校魏州刺史如故;以兄承庆入相故也。
太后寝疾,居长生院,宰相不得见者累月,惟张易之、昌宗侍侧。疾少间,崔玄奏言:“皇太子、相王,仁明孝友,足侍汤药。宫禁事重,伏愿不令异姓出入。”太后曰:“德卿厚意。”易之、昌宗见太后疾笃,恐祸及己,引用党援,阴为之备。屡有人为飞书及榜其事于通衢,云“易之兄弟谋反”,太后皆不问。
辛未,许州人杨元嗣,告“昌宗尝召术士李弘泰占相,弘泰言昌宗有天子相,劝于定州造佛寺,则天下归心。”太后命韦承麇庆及司刑卿崔神庆、御史中丞宋璟鞫之。神庆,神基之弟也。承庆、神庆奏言:“昌宗款称‘弘泰之语,寻已奏闻”,准法首原;弘泰妖言,请收行法。”璟与大理丞封全祯奏:“昌宗庞荣如是,复召术士占相,志欲何求!弘泰称筮得纯《乾》,天子之卦。昌宗倘以弘泰为妖妄,何不即执送有司!虽云奏闻,终是包藏祸心,法当处斩破家。请收付狱,穷理其罪!”太后久之不应,璟又曰:“傥不即收系,恐其摇动众心。”太后曰:“卿且停推,俟更检详文状。”璟退,左拾遗江都李邕进曰:“向观宋璟所奏,志安社稷,非为身谋,愿陛下可其奏。”太后不听。寻敕璟扬州推按,又敕璟按幽州都督屈突仲翔赃污,又敕璟副李峤安抚陇、蜀;璟皆不肯行,奏曰:“故事,州县官有罪,品高则侍御史、卑则监察御史按之,中丞非军国大事,不当出使。今陇、蜀无变,不识陛下遣臣出外何也?臣皆不敢奉制。”
司刑少卿桓彦范上疏,以为:“昌宗无功荷宠,而包藏祸心,自招其咎,此乃皇天降怒;陛下不忍加诛,则违天不祥。且昌宗既云奏讫,则不当更与弘泰往还,使之求福禳灾,是则初无悔心;所以奏者,拟事发则云先已奏陈,不发则俟时为逆。此乃奸臣诡计,若云可舍,谁为可刑!况事已再发,陛下皆释不问,使昌宗益自负得计,天下亦以为天命不死,此乃陛下养成其乱也。苟逆臣不诛,社稷亡矣。请付鸾台凤阁三司,考竟其罪!”疏奏,不报。
崔玄亦屡以为言,太后令法司议其罪。玄弟司刑少卿昪,处以大辟。宋璟复奏收昌宗下狱。太后曰:“昌宗已自奏闻。”对曰:“昌宗为飞书所逼,穷而自陈,势非得已。且谋反大逆,无容首免。若昌宗不伏大刑,安用国法!”太后温言解之。璟声色逾厉曰:“昌宗分外承恩,臣知言出祸从,然义激于心,虽死不恨!”太后不悦,杨再思恐其忤旨,遽宣敕令出,璟曰:“圣主在此,不烦宰相擅宣敕命!”太后乃可其奏,遣昌宗诣台,璟庭立而按之;事未毕,太后遣中使召昌守特敕赦之。璟叹曰:“不先击小子脑裂,负此恨矣!”太后乃使昌宗诣璟谢,璟拒不见。
左台中丞桓彦范、右台中丞东光袁恕己共荐詹事司直阳峤为御史。杨再思曰:“峤不乐搏击之任如何?”彦范曰:“为官择人,岂必待其所欲!所不欲者,尤须与之,所以长难进之风,抑躁求之路。”乃擢为右台侍御史。峤,休之之玄孙也。
先是李峤、崔玄奏:“往属革命之时,人多逆节,遂致刻薄之吏,恣行酷法。其周兴等所劾破家者,并请雪免。”司刑少卿桓彦范又奏陈之,表疏前后十上,太后乃从之。
中宗大和大圣大昭孝皇帝上
神龙元年乙巳,公元七零五年
春,正月,壬午朔,赦天下,改元。自文明以来得罪者,非扬、豫、博三州及诸反逆魁首,咸赦除之。
太后疾甚,麟台监张易之、春官侍郎张昌宗居中用事,张柬之、崔玄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相王府司马袁恕己谋诛之。柬之谓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曰:“将军今日富贵,谁所致也?”多祚泣曰:“大帝也。”柬之曰:“今大帝之子为二竖所危,将军不思报大帝之德乎?”多祚曰:“苟利国家,惟相公处分,不敢顾身及妻子!”因指天地以自誓。遂与定谋。
初,柬之与荆府长史閺乡杨元琰相代,同泛江,至中流,语及太后革命事,元琰慨然有匡复之志。及柬之为相,引元琰为右羽林将军,谓曰:“君颇记江中之言乎?今日非轻授也。”柬之又用彦范、晖及右散骑侍郎李湛皆为左、右羽林将军,委以禁兵。易之等疑惧,乃更以其党武攸宜为右羽林大将军,易之等乃安。
俄而姚元之自灵武至都,柬之、彦范相谓曰:“事济矣!”遂以其谋告之。彦范以事白其母,母曰:“忠孝不两全,先国后家可也。”时太子于北门起居,彦范、晖谒见,密陈其策,太子许之。
癸卯,柬之、玄、彦范与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帅左右羽林兵五百馀人至玄武门,遣多祚、湛及内直郎、驸马都尉安阳王同皎诣东宫迎太子。太子疑,不出,同皎曰:“先帝以神器付殿下,横遭幽废,人神同愤,二十三年矣!今天诱其衷,北门、南牙,同心协力,以今日诛凶竖,复李氏社稷,愿殿下暂至玄武门,以副众望。”太子曰:“凶竖诚当夷灭,然上体不安,得无惊怛!诸公更为后图。”李湛曰:“诸将相不顾家族以徇社稷,殿下奈何欲纳之鼎镬乎!请殿下自出止之。”太子乃出。
同皎扶抱太子上马,从至玄武门,斩关而入。太后在迎仙宫,柬之等斩易之、昌宗于庑下,进至太后所寝长生殿,环绕侍卫。太后惊起,问曰:“乱者谁邪?”对曰:“张易之、昌宗谋反,臣等奉太子令诛之,恐有漏泄,故不敢以闻。称兵宫禁,罪当万死!”太后见太子曰:“乃汝邪?小子既诛,可还东宫!”彦范进曰:“太子安得更归!昔天皇以爱子托陛下,今年齿已长,久居东宫,天意人心,久思李氏。群臣不忘太宗、天皇之德,故奉太子诛贼臣。愿陛下传位太子,以顺天人之望!”李湛,义府之子也。太后见之,谓曰:“汝亦为诛易之将军邪?我于汝父子不薄,乃有今日!”湛惭不能对。又谓崔玄曰:“他人皆因人以进,惟卿朕所自擢,亦在此邪?”对曰:“此乃所以报陛下之大德。”
于是收张昌期、同休、昌仪等,皆斩之,与易之、昌宗枭首天津南。是日,袁恕己从相王统南牙兵以备非常,收韦承庆、房融及司礼卿崔神庆系狱,皆易之之党也。初,昌仪新作第,甚美,逾于王主。或夜书其门曰:“一日丝能作几日络?”灭去,复书之,如是六七。昌仪取笔注其下曰:“一日亦足。”乃止。
甲辰,制太子监国,赦天下。以袁恕己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分遣十使赍玺书宣慰诸州。乙巳,太后传位于太子。
丙午,中宗即位。赦天下,惟张易之党不原;其为周兴等所枉者,咸令清雪,子女配没者皆免之。相王加号安国相王,拜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太平公主加号镇国太平公主。皇族先配没者,子孙皆复属籍,仍量叙官爵。
丁未,太后徙居上阳宫,李湛留宿卫。戊申,帝帅百官诣上阳宫,上太后尊号曰则天大圣皇帝。
庚戌,以张柬之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崔玄为内史,袁恕己同凤阁鸾台三品,敬晖、桓彦范皆为纳言;并赐爵郡公。李多祚赐爵辽阳郡王,王同皎为右千牛将军、琅邪郡公,李湛为右羽林大将军、赵国公;自馀官赏有差。
张柬之等之讨张易之也,殿中监田归道将千骑宿玄武门,敬晖遣使就索千骑,归道先不预谋,拒而不与。事宁,晖欲诛之,归道以理自陈,乃免归私第;帝嘉其忠壮,召拜太仆少卿。
神龙元年乙巳,公元七零五年
二月,辛亥,帝帅百官诣上阳宫问太后起居;自是每十日一往。
甲寅,复国号曰唐。郊庙、社稷、陵寝、百官、旗帜、服色、文字皆如永淳以前故事。复以神都为东都,北都为并州,老君为玄元皇帝。
乙卯,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承庆贬高要尉;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名,流高州;司礼卿崔神庆流钦州。杨再思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西京留守。
太后之迁上阳宫也,太仆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姚元之独呜咽流涕。桓彦范、张柬之谓曰:“今日岂公涕泣时邪!恐公祸由此始。”元之曰:“元之事则天皇帝久,乍此辞违,悲不能忍。且元之前日从公诛奸逆,人臣之义也;今日别旧君,亦人臣之义也,虽获罪,实所甘心。”是日,出为亳州刺史。
《资治通鉴》译文
长安四年甲辰,公元七零四年
春季正月,丙申日,武则天下诏册拜右武卫将军阿史那怀道为西突厥十姓可汗。阿史那怀道是斛瑟罗的儿子。
丁未日,武则天下令拆毁三阳宫,用拆下来的木石材料在万安山修建兴泰宫。三阳宫和兴泰宫都是在武三思的建议下修建的,武三思请武则天每年驾临其地,工程耗费极大,老百姓因此而受苦。左拾遗卢藏用上疏认为:“陛下身边的近臣大多觉得顺从您的心意就是忠诚,朝廷臣僚又都把违逆您的旨意奉为戒条,致使陛下不知道百姓已经失去了谋生的常业,从而使陛下的仁德受损。如果陛下真能将劳累百姓当成理由,颁发制书停止这项工程,那么天下人就会都知道陛下宁愿自己吃苦也要爱护百姓了。”武则天不听。卢藏用是卢承庆之弟的孙子。
点评:三阳宫在距洛阳160里的地方,武则天晚年去三阳宫多有不便,所以才有拆三阳宫,在洛阳更近的万安山修建兴泰宫的行为。
壬子日,武则天任命天官侍郎韦嗣立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夏官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李迥秀广收贿赂,监察御史马怀素上奏章弹劾他。二月,癸亥日,武则天将李迥秀贬为庐州刺史。
点评:李迥秀是控鹤监的核心成员,是武则天帝党的嫡系。这时太子党的策略就是向帝党发动进攻,将帝党的成员贬出朝堂中心。
壬申日,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朱敬则由于年迈多病而退休。朱敬则身为宰相,把任用人才放在第一位,此外的琐碎事务都不过问。
武则天曾经与宰相们讨论到刺史、县令等地方官吏的选用问题。三月,己丑日,李峤、唐休璟就这一问题上奏武则天说:“ 我们私下听闻朝中议论,朝野上下的风气,无不看重朝内官员而轻视地方官员。每当任命州县官员时,被授职者总会反复推辞、申诉。近来陛下委任的地方官,大多是受过降职处分者,人们重内轻外的不良风气难以扭转,根源正在于此。希望陛下今后能从台、阁、寺、监等机构的官员中,选拔贤良正直之人,派他们执掌各州政务,共图各项事业。我们恳请陛下免去我们的近侍之职,在朝臣中率先派我们前往地方任职。 ”武则天命令分别在纸条上书写所有上疏人的姓名,然后抽签,得到了韦嗣立及御史大夫杨再思等二十人。癸巳日,武则天颁下制书,命令他们各带现任官职出为检校刺史。韦嗣立被任命为检校汴州刺史。后来这些人在各州为官的政绩值得称许的,只有常州刺史薛谦光和徐州刺史司马而已。
点评:武则天将大量朝堂内官员外派,表面上看是要加强地方管理,但实际上通过这样的人员安排,将朝堂内部一些太子党的势力也赶出了京城。其中唐休璟也被派出京城,这也是唐休璟后来提醒李显的原因。
丁亥日,改封平恩王李重福为谯王。
武则天任命夏官侍郎宗楚客为同平章事。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苏味道请求回乡安葬他死去的父亲,武则天颁下制书,要求当地州县负责供给安葬所需的物品、人力。苏味道趁机侵占毁坏同乡百姓的坟墓田地,并且役使当地百姓超过了限度,监察御史萧至忠上奏弹劾他,武则天于是将他降职为坊州刺史。萧至忠是萧引之的玄孙。
点评:苏味道也是武则天帝党成员,由此可以看出太子党对帝党发动的进攻是有预谋的行为。
夏季四月,壬戌日,武则天指派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安石掌管纳言事务,李峤掌管内史事务。
武则天到兴泰宫。
武则天再一次向全国的和尚、尼姑征税,在洛城以北的白司马阪建造大佛像,命令春官尚书武攸宁主持这一工程,耗费的资财人力十分巨大。李峤上疏认为:“全国编入户籍的百姓中,不少人穷困潦倒、无以为生。目前已筹集的造大佛像资金,达十七万多缗。若将这笔钱分发给贫苦民众,每人一千钱,便能救济十七万余户人家。救助饱受饥寒的百姓,减轻臣民的劳役负担,既契合佛祖慈悲为本的初心,又能让百姓沐浴圣明天子的养育之恩,定能使人神共悦,收获无量功德。陛下建造佛像本是为求来世因缘,这怎能与赈济百姓所获的现世福报相提并论呢!”监察御史张廷也上疏谏阻道:“臣从当前治理国家的需要来说,则应首先考虑边境地区的防务,增加国库储备,使百姓得以休养生息;从佛教教义方面来看,则应当拯救众生的苦难,消除各种追求形象的做法,崇尚清静无为。恳切地希望陛下能够体察臣的愚见,执行佛祖的旨意,一定要把是否有理放在首位,而不是因人废言。”武则天因此而停止了修建大佛像的工程,并且召见张廷,表达对他的赞赏与抚慰之情。
点评:武则天修建佛像这个事情,更像是借助修佛像,向寺庙收税的行为。一方面当时武周朝经历大量的军事行动,财政是吃紧的。而大量的寺庙是免税的,而寺庙又拥有大量土地,所以这才是武则天决定借机向寺庙收税填补财政的原因。历史上批评武则天过度崇佛,其实从武则天向寺庙收税这一点来看,武则天的崇佛更多是政治行为。
凤阁侍郎、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元崇因母亲年事已高,坚决请求武则天允许他辞去官职,回家侍奉母亲。六月,辛酉日,武则天命姚元崇行相王府长史,俸禄、地位都与三品官相同。
乙丑日,武则天任命天官侍郎崔玄为同平章事。
武则天征召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检校汴州刺史韦嗣立前往兴泰宫。
丁丑日,武则天任命李峤为同凤阁鸾台三品。李峤自己请求解除他的内史职务。
壬午日,武则天任命相王府长史姚元崇兼任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
秋季七月,丙戌日,武则天任命神都副留守杨再思为内史。
杨再思作宰相,专门靠阿谀奉承来取悦于人。司礼少卿张同休是张易之的哥哥,有一次他宴请朝中公卿大臣。在酒喝到最畅快的时候,张同休拿杨再思开玩笑说:“杨内史脸长得象高丽人。”杨再思听了反倒很高兴,当即剪纸贴在帽子上,反披着紫色朝服,表演起高丽舞来,满座的人都大笑。当时还有人称颂张昌宗长得漂亮,说:“六郎脸像莲花。”唯独再思说:“不对。”昌宗问为何不对,再思说:“是莲花像六郎。”
点评:杨再思是武周时候宰相,是弘农杨氏出身,但其为人圆滑,属于墙头草,所以后来虽然二张被诛,李显依然重用杨再思。
甲午日,武则天回到宫中。
乙未日,司礼少卿张同休、汴州刺史张昌期、尚方少监张昌仪都因犯有贪赃罪而被捕下狱。武则天命令左右台共同审理此案;丙申日,武则天颁下敕书,认为张易之、张昌宗专行赏罚,独揽威权,应当与张同休等人并案审理。辛丑日,司刑正贾敬言上奏说:“张昌宗强行收买民田,应当向他征收黄铜二十斤。”武则天颁下制书说:“可以。”乙巳日,御史大夫李承嘉、御史中丞桓彦范上奏道:“张同休兄弟共贪赃钱四千余缗,依法应判处张昌宗免官。”张昌宗上奏申辩说:“臣为国家立过功,现在所犯的罪过还不至于达到必须被免官的程度。”武则天向各位宰相发问:“张昌宗有没有立过功?”杨再思回答说:“张昌宗调制出神丹,陛下服用后确实有一定的效验,没有功劳比这更大了。”太后听后很高兴,便下令将张昌宗赦免,并让他官复原职。左补阙戴令言写了一篇《两脚狐赋》,对杨再思进行讽刺,杨再思把戴令言外放为长社县令。
点评:张同休、汴州刺史张昌期、尚方少监张昌仪都因犯有贪赃罪而被捕下狱,之后牵涉进张易之兄弟,很明显是太子党发动的新一轮攻势,目标直指张易之兄弟。
丙午日,夏官侍郎、同平章事宗楚客因有罪而被降职为原州都督,充任灵武道行军大总管。
癸丑日,武则天将张同休贬为岐山丞,将张昌仪贬为博望丞。
鸾台侍郎、知纳言事、同凤阁鸾台三品韦安石上奏检举张易之等人所犯罪行,武则天下令将张易之等人交付韦安石及右庶子、同凤阁鸾台三品唐休璟审讯,但还没等此案审理完毕,事情就已经发生了变化。八月甲寅日,武则天任命韦安石兼任检校扬州长史,庚申日,又命令唐休璟兼任幽州、营州都督、安东都护。唐休璟在上任前,秘密告诉对太子说:“如今张易之和张昌宗依靠天子的恩宠而有不符合臣子的行为,日后一定会谋反。殿下应当有所防备。”
点评:韦安石上奏检举张易之,明显是太子党开始向张易之动手,希望清除掉张易之兄弟,将武则天架空。而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武则天已经无法有效的对抗当时朝堂势力,所以只能将韦安石和唐休璟外调。而从这段来看,当时唐休璟和李显之间显然针对张易之兄弟早就有预谋和联系。也就是李显其实很早就开始谋划了。
相王府长史兼知夏官尚书事、同凤阁鸾台三品姚元崇对武则天说:“臣事奉相王,就不应当再担任夏官尚书这一掌管兵马的官,这并不是因为我怕死,而是由于我担心这样做会不利于相王。”辛酉日,改任姚元崇为春官尚书,其余职务不变。姚元崇字元之,当时由于突厥叱列元崇谋反,太后特命姚元崇以字相称呼。
点评:当时姚崇是相王府长史,也就是姚崇其实很早也参与了谋划,和李旦是同盟。而且姚崇当时掌控兵马,所以武则天开始对姚崇也产生忌惮。
突厥阿史那默啜已经与大唐宗室结亲,戊寅日,突厥遣返淮阳王武延秀。
九月,壬子日,武则天派姚元之充任灵武道行军大总管;辛酉日,又任命姚元之为灵武道安抚大使。
姚元之即将赴任时,武则天让他推荐外朝官中才德可以胜任宰相职务的人。姚元之回答说:“张柬之朴实稳重,富于智谋,对于国家大事能够当机立断,况且他已很老了,请陛下赶紧重用他。”冬季,十月,甲戌日,武则天任命秋官侍郎张柬之为同平章事,这时张柬之已经年近八十了。
点评:武则天让姚崇出京,其实跟让唐休璟出京是一个道理,要清楚李显和李旦身边的势力。而姚崇当时推荐张柬之,实际上证明张柬之和姚崇之间早就有谋划,张柬之进京,才有了神龙政变。
乙亥日,武则天任命韦嗣立为检校魏州刺史,其他职务不变。
壬午日,武则天任命怀州长史河南人房融为同平章事。
武则天命令宰相们各自举荐能够胜任员外郎职务的人,韦嗣立推荐了广武令岑羲,并说:“只可惜他受到了他伯父岑长倩的连累。”武则天说:“只要有才干,这点事情又有什么可连累的!”于是任命岑羲为天官员外郎。从此那些因为亲属犯罪而受到牵连的人才开始能得到提拔任用。
十一月,丁亥日,武则天任命天官侍郎韦承庆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
癸卯日,武则天免去成均祭酒、同凤阁鸾台三品李峤的职务,另外任命他为地官尚书。
十二月,甲寅日,武则天颁下敕书,决定停设所有大足元年以来新设置的官职。
丙辰日,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嗣立被免去取务,改任成均祭酒,原任的检校魏州刺史职务仍保留;这是因为他的哥哥韦承庆已被任命为宰相的缘故。
武则天一病不起,一直住在长生院,只有张易之和张昌宗二人在身旁侍奉,宰相们无法与她相见已经几个月。当武则天的病情稍有好转的时候,崔玄上奏说:“皇太子和相王,仁德彰明,孝顺母亲,友爱兄弟,完全可以在您身旁侍奉汤药。皇宫是重地,事关重大,希望陛下不要让异姓人随意出入。”武则天说:“我十分感激您的厚意。”张易之、张昌宗见武则天病情十分严重,担心她死后自己大祸临头,便拉同伙援助自己,暗地里作准备。不断有人写匿名信和将匿名信张贴于通衢闹市,说“张易之兄弟阴谋反叛”,武则天对这些消息一概不闻不问。
点评:当时武则天生病,只有张易之和张昌宗能见到武则天,所以引发太子党的担心,所以才不断的开始构陷张易之兄弟,其实就是要争取更多朝堂力量来清除张易之兄弟。
辛未日,许州人杨元嗣告发说“张昌宗曾经召见一个名为李弘泰的江湖术士替他看相占卜,李弘泰说张昌宗有天子的相貌,劝说他在定州建造佛寺,并说这样做便能让天下百姓倾心依附他”。武则天指派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承庆及司刑卿崔神庆和御史中丞宋璟共同审理此案。崔神庆是崔神基的弟弟。韦承庆和崔神庆上奏道:“张昌宗招供说‘李弘泰说过的话,我很快就向天子奏明了’,根据法律的规定,张昌宗主动自首应当免予处罚;李弘泰妖言惑众,应当逮捕治罪。”宋璟与大理丞封全祯上奏道:“张昌宗受到陛下如此恩宠,还要召见术士看相占卦,他到底还希望得到什么!李弘泰说他为张昌宗占得纯《乾》卦,这是天子之卦。如果张昌宗认为李弘泰的所作所为是妖言妄行,那么他为什么不将李弘泰捆起来送到有关部门治罪!虽然他说已经将此事上奏天子,终究还是包藏祸心,依法应对他处以斩刑,并没收他的家产。请逮捕张昌宗下狱,彻底处治他的罪!”过了好大一会儿,武则天还是不作声。宋璟又说:“如果不将他立即拘禁,恐怕会造成人心不稳的后果。”武则天说:“你们先暂且停止审理这个案子,等我仔细看一看有关的文书诉状再说。”宋璟退出长生殿,左拾遗江都县人李邕上前进言道:“刚才听到宋璟的话,我觉得他是一心为安定国家考虑,并没有为自身的安危得失谋划,希望陛下能批准按照他的意见处理这个案子。”武则天不同意这样做。一会儿就敕令宋璟到扬州审理案件,又敕命宋璟去审理幽州都督屈突仲翔的贪污案,接着又敕命宋璟作李峤的副职安抚陇、蜀之民。宋璟对这些新的任命都没有接受,他不肯外出,并上奏道:“依照惯例:州、县官吏犯罪,官品高的由侍御史审理,官品低的由监察御史审理,如果没有事关军国大事的重大案件发生,御史中丞都不应出使地方。现在陇、蜀二地并没有任何重大事变发生,我不清楚陛下一定要派我外出的原因是什么,因此我都不敢接受您的任命。”
点评:李弘泰案是太子党对张易之兄弟的再一次进攻。如果案件属实,张昌宗就是灭族的罪。而武则天也非常清楚这事是太子党的再次攻击,所以派韦承庆和司刑卿崔神庆和御史中丞宋璟共同审理此案。韦承庆和崔神庆显然得到武则天授意,但作为太子党的宋璟对此穷追不舍,甚至开始抗命。由这一点可看,武则天当时对朝堂已经失去控制,她的命令已经开始拒绝执行。
司刑少卿桓彦范上疏认为:“张昌宗毫无功绩却得陛下这般宠信,反倒心怀不轨,这既是他自身作奸犯科,也是上天动怒要降罪于他。陛下不忍心诛杀张昌宗,乃是违背天意的不祥之举。况且张昌宗既称已向陛下禀明李弘泰的谋逆之言,就不该再与他往来,还让他用邪术为自己祈福避祸,这足以表明他毫无悔改之心。张昌宗之所以上表禀明此事,不过是想若事情败露便推脱早已奏报,若无人察觉就伺机作乱。这是奸臣的诡计,如果说他还可以饶恕的话,那么什么样的人才够得上受处罚呢?!再说这样的事情已是第二次发生,陛下都不加追究,使张昌宗更加自以为得计,天下臣民也会因此而错误地认为是上天不让他死,这是陛下姑息养奸而导致他作乱哪。倘若对谋逆之臣也不加诛戮,这江山社稷就会覆亡。请陛下允许将张昌宗交付鸾台凤阁及中台秋官和司刑寺、御史台三司处理,以便彻底查清他的罪行!”这篇奏疏呈上去以后,没有得到任何答复。
点评:桓彦范也是太子党成员,太子党这时开始开足火力,揪住此案想要彻底清算张昌宗等人。
崔玄也屡次向武则天提起这件事,武则天于是下令司法部门议定张宗昌的罪。崔玄的弟弟司刑少卿崔昪认为应当将张昌宗处以死刑。宋璟又奏请逮捕张昌宗入狱。武则天说:“张昌宗自己已经把那件事情告诉了我。”宋璟回答说:“张昌宗是因为被匿名信逼得走投无路才自己说出来的,实际上根本不是出因自他的本意。况且他所犯下的是谋反大逆之罪,不允许因自首而免刑。如果张昌宗可以不被处死,那还要国法干什么!”武则天语气温和地为张昌宗辨解开脱。宋璟越来越激动,声色俱厉地说:“张昌宗承受着他不应该享受的恩泽,臣深知此言一出就会大祸临头,但正义驱使着我说出这样的话,即使是因此而死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杨再思担心宋璟忤犯天子旨意,急忙宣敕让他退出,宋璟大声说道:“圣明天子就在眼前,用不着麻烦你这个作宰相的擅自宣布敕命!”武则天最终同意了他的意见,让张昌宗前往御史台接受审讯。宋璟立即在庭院对他进行审讯,但还没等他审讯完毕,武则天就从宫中派宦官召回张昌宗并且颁下敕书赦免了他。宋璟叹息道:“没有先打碎这小子的脑袋,真是令人遗憾一生的事!”太后于是命张昌宗到宋璟那里谢罪,宋璟拒绝见他。
点评:由此事可见当时武则天对于司法系统已经完全失去控制。
左台中丞桓彦范、右台中丞东光县人袁恕己共同举荐太子詹事司直阳峤为御史。杨再思问道:“阳峤不愿意担任这种搏击、弹劾他人的职务怎么办?”桓彦范说:“为某一职务选择合适的人才,哪里一定要等待自己愿意就任的人呢!越是不愿干的,越要让他去干,只有这样才能助长视进取为难事的风气,抑制热衷于功名、急于求进取的道路。”于是将阳峤提拔为右台侍御史。阳峤,是阳休之的玄孙。
在此之前,李峤、崔玄曾上奏道:“以前陛下刚刚登基时,很多臣民不遵守臣节,从而导致苛酷的官吏,肆无忌惮地施行严酷的刑罚,恳请陛下为所有被周兴等人治罪而家破人亡的人昭雪,赦免他们的罪。”司刑少卿桓彦范也上奏陈述此意,前后共上奏疏达十次之多,武则天才最终采纳了他的建议。
点评:实际上是太子党开始逼迫武则天为之前反武则天的势力平反,最终武则天还是被迫同意了平反。
神龙元年乙巳,公元七零五年
春季正月,壬午朔日,武则天下诏赦免天下罪犯,改年号。规定自文明元年以来犯罪的人,如果不是扬州、豫州、博州三州谋反案以及各种叛乱的罪魁祸首,都可以赦免他们的罪过。
武则天病得非常严重,麟台监张易之和春官侍郎张昌宗居宫中执政,张柬之、崔玄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以及相王府司马袁恕己谋划杀掉张易之和张昌宗。张柬之问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说:“将军今日的荣华富贵,是谁给的?”李多祚流着眼泪回答说:“是高宗大帝给的。”张柬之说::“现在大帝的儿子被张易之与张昌宗这两个小子威胁,难道将军不打算报答大帝的恩德吗?”李多祚回答说:“只要对国家有利,我一切都听相公安排,不敢顾及自身以及妻儿的安危。”于是自己指天发誓,并且与张柬之、崔玄等人一同定下了铲除张易之和张昌宗的计谋。
点评:当时神龙政变的主要参与者就是张柬之、崔玄与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以及相王府司马袁恕己。而背后其实是李显,李旦和太平公主。而他们面对的主要问题就是禁卫支持谁的问题,所以才有张柬之说服右羽林卫大将军李多祚,为政变扫除了障碍。
当初,张柬之接替荆州都督府长史乡人杨元琰的职务,二人一同泛舟于长江之中,当小船漂到江心时,谈到了武则天以周代唐的事,杨元琰慷慨激昂,有救助大唐的志向。张柬之入朝作了宰相后,便推荐杨元琰担任右羽林将军,并且提醒他说:“您大概还记得我们当初在江心泛舟时所说的话吧?今天这项任命可不是随便给您的呀。”张柬之还任用了桓彦范、敬晖以及右散骑侍郎李湛,都让他们担任左、右羽林将军,把禁军交给他们指挥。这件事引起了张易之等人的怀疑和忧虑,张柬之于是又任用他的党羽武攸宜为右羽林大将军,张易之等人才放了心。
点评:从这一段来看,张柬之等人的起事其实远不是临时起意这样简单,应该是早有谋划,从张柬之在荆州就已经开始了。而背后显然也不是张柬之一个人的想法,而是在朝堂中早就形成了一股力量。包括姚崇等推荐张柬之,然后提拔一些自己人掌控禁卫,这说明这场政变是蓄谋已久的,是早在武则天生病之前就已经开始实施了。
不久,姚元之从灵武回到朝中,张柬之与桓彦范对彼此说:“大事即将成功!”于是对姚元之说出商量好的计谋。桓彦范将这事向他的母亲禀告,母亲对他说:“忠孝不能两全,应当先考虑国家,后考虑自家。”当时,太子李显住在洛阳宫的北门,桓彦范和敬晖前去拜见太子,秘密向太子陈述他们的计策,太子允许他们这样做。
点评:从这一点来看,姚崇也是政变的核心人员,而背后显然是李显等人一直谋划此事,说后来李显被挟持显然是后来为了回避政变的不良影响而刻意隐去了李显等人的痕迹。
癸卯日,张柬之、崔玄、桓彦范与左威卫将军薛思行等人率领左右羽林兵五百余人来到玄武门,派李多祚、李湛及内直郎、驸马都尉安阳人王同皎到东宫去迎接太子李显。太子有所怀疑,没有出来,王同皎说:“先帝把皇位传给殿下,殿下无故遭到幽禁废黜,皇天后土、士民百姓无不义愤填膺,已经有二十三年了。现在上天诱导人心。北门的羽林诸将与南牙朝臣得以同心协力,立志诛灭凶恶的小人,恢复李氏的江山社稷,希望殿下暂时到玄武门去以满足大家的期望。”太子回答说:“凶恶的小人的确应该翦除,但是天子圣体欠安,你们这样做能不使天子受惊吗!请诸位日后再图此事。”李谌说:“诸位将帅、宰相不顾身家性命一心为国,殿下为什么一定要让他们承受鼎镬之类残酷的刑罚呢!请殿下亲自出面阻止他们。”太子这才出来。
点评:从这段来看,其实并非是李显不同意政变,而是很可能张柬之等人的行动跟李显的策划是有出入的。从后来的历史来看,李显的背后显然还有武三思等人,而张柬之等人抛开武氏等人单独行动,就为后来武则天被逼退之后的朝堂争斗揭开了序幕。
王同皎将太子抱到马上,并陪同太子来到玄武门,斩断门栓进入宫中。此时武则天在迎仙宫,张柬之等人在迎仙宫的走廊里将张易之和张昌宗斩首,然后进至武则天居住的长生殿,在她周围环绕侍卫。武则天吃惊地坐起来,问道:“是谁作乱?”张柬之回答说:“张易之、张昌宗阴谋造反,臣等已奉太子的命令将他们杀掉了,因为担心可能会走漏消息,所以没有向您禀告。在皇宫禁地举兵诛杀逆贼,惊动天子,臣等罪该万死!”武则天看见太子李显也在人群之中,便对他说:“这件事是你让干的吗?这两个小子已经被诛杀了,你可以回到东宫里去了。”桓彦范上前说:“太子哪 能还回到东宫里去呢?当初天皇把心爱的太子托付给陛下,现在他年纪已大,却一直在东宫当太子,天意民心,早已思念李家。群臣不敢忘怀太宗、天皇的恩德,所以尊奉太子诛灭犯上作乱的逆臣。希望陛下将帝位传给太子,以顺从上天与下民的心愿!”李湛是李义府的儿子,武则天发现了他,对他说:“你也是杀死张易之的将军吗?我平时对你们父子不薄,想不到竟然有今天的变故!”李湛满面羞惭,无法回答。武则天又对崔玄说:“别的人都是经他人推荐之后提拔的,只有你是朕亲手提拔的,你怎么也在这里呢?”崔玄说:“我这样做正是为了报答陛下对我的大恩大德。”
点评:从这段历史来看,张柬之等人之所以如此顺利,背后是长时间谋划的结果,没有遇到任何的武则天势力的反抗,证明其实从武则天生病开始,要诛杀张易之等人的谋划和布局早就在实施中了。
接下来逮捕了张昌期、张同休、张昌仪等人,将他们全部处斩,并在神都天津桥的南边将上述人犯与张易之、张昌宗二人一道枭首示众。在这一天里,为防范突然事变的发生,袁恕己随从相王李旦统率南牙兵马,他们将韦承庆、房融及司礼卿崔神庆等逮捕下狱,这些人都是张易之的同党。先前,张昌仪新建起一幢非常豪华的宅第,规模比诸王及诸位公主的宅第还要宏大,有人晚上在他的门上写道:“一日的丝能织几日的帛?”张昌仪派人除掉字迹,再次被人写上,这样的情况共出现了六七次。张昌仪取笔在门上写下:“就算只织一天,我也感到很满足。”后来这种情况就不再出现。
点评:从这点来看,当时是李显,李旦等人的联合行动,所以才很快控制住了局势。
甲辰日,武则天颁下制书,决定由太子李显代行处理国政,大赦天下。任命袁恕己为凤阁侍郎、同平章事,派遣十位使者分别携带天子的玺书前往各州进行安抚工作。乙巳日,武则天将帝位传给太子李显。
丙午日,唐中宗李显登基称帝。他大赦天下,唯有张易之的党羽不在赦免之列。凡是被周兴等人诬陷的人,一律下令平反昭雪,若其子女有流放发配或没入官府为奴的,全部予以赦免。唐中宗还册封相王李旦为安国相王,任命他为太尉、同凤阁鸾台三品;册封太平公主为镇国太平公主。此外,皇族此前被流放发配或没入官府为奴的,其子孙一概恢复皇族身份,并根据实际情况封授相应官爵。
丁未日,武则天搬到上阳宫居住,李湛留下负责警卫。戊申日,唐中宗带领文武百官来到上阳宫,上武则天尊号为则天大圣皇帝。
庚戌日,唐中宗任宗张柬之为夏官尚书、同凤阁鸾台三品,崔玄为内史,袁恕己同凤阁鸾台三品,敬晖和桓彦范都被任命为纳言;上述有功之臣都赐爵为郡公。李多祚赐爵为辽东郡王;任命王同皎为右千牛将军,并赐爵为琅邪郡公;任命李湛为右羽林大将军,进爵赵国公。其他有功人员也给予不同的官爵和赏赐。
点评:神龙政变,诛杀了张易之等人,逼武则天退位,随后李显登基,接下来封赏有功之臣,从这里就可以看出当时神龙政变背后其实就是李显,李旦和太平公主三个人为核心实施的政变行为。
张柬之等人征讨张易之时,恰巧殿中监田归道率领千骑兵驻守玄武门。敬晖派人前去调遣他手下的兵力,田归道因事前不知诛杀张易之等人的计划,故而不肯把麾下兵马交给敬晖支配。事成之后,敬晖想处死田归道,田归道却据理力争,皇帝于是只罢免了他殿中监的官职,令其遣返归家。后来皇帝感念田归道忠勇可嘉,又将他召回朝中,任命为太仆少卿。
神龙元年乙巳,公元七零五年
二月,辛亥日,唐中宗带领文武百官到上阳宫向武则天请安,问候她的日常生活状况;从此唐中宗每十天前来问候一次。
甲寅日,唐中宗下诏恢复大唐国号,并规定郊庙、社稷、陵寝、百官、旗帜、服色、文字等都恢复唐高宗永淳年间以前的旧制,神都又恢复东都旧名,北都恢复并州旧名,老君仍称为玄元皇帝。
乙卯日,朝廷将凤阁侍郎、同平章事韦承庆降职为高要尉;将正谏大夫、同平章事房融除名并流放到高州;将司礼卿崔神庆流放到钦州。又将杨再思任命为户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西京留守。
在武则天被迁到上阳宫时,只有太仆卿、同中书门下三品姚元之一人痛哭流涕。桓彦范、张柬之对他说:“今天哪里是您悲哀哭泣的日子!恐怕从今以后您就要大祸临头了。”姚元之回答说:“元之侍奉则天皇帝的时间很长,现在突然要分手了,感到悲痛难忍。况且元之前几天追随诸公诛灭恶逆之徒,是尽作臣子的本分;今天辞别旧主,也同样是在尽作臣子的本分。即使因此而受到惩罚,我也心甘情愿。”在这一天,姚元之被任命为毫州刺史。
点评:从之前姚崇在离境前推荐张柬之,到后来回京张柬之等人将谋划告诉姚崇来看,姚崇应该很早就参与了谋划,应该也是神龙政变背后的主谋。姚崇的痛哭流涕更像是他作为背叛武则天的行为感到内疚而已。而政变成功,姚崇马上又被贬出京,证明新一轮的权力争斗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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