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一方面军马克思号”飞机的朝鲜籍驾驶员陈德群,为何会在历史长河中悄然消失?

1932年4月,瑞金叶坪机场的机库里还透着柴油味,林彪把电报摊在机翼上,低声嘟囔:“再飞一次,值吗?”聂荣臻抬头,只回答了一个字:“值。”

两人面前,那架银灰色的双翼机静静伫立,螺旋桨用帆布包着,机身侧面刷着“马克思”三个红体字。它本来属于闽南军阀,3月东路军攻下漳州机场后才躲进了红军序列。打赢一仗容易,养得起飞机却难,这也是叶坪夜谈的焦点。

缴获当日的情形至今仍被老兵津津乐道——红33团的年轻士兵持枪冲到停机坪,冲着两名陌生空军嚷道:“不许起飞!”那俩飞行员见势不妙,只能举手。飞机随即被推出机棚,机油、汽缸、螺旋桨一件件做了登记,这才没有落到“战利品就地拆零件”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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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难题是“谁来飞”。外行看热闹,内行知道这架阿弗罗“飞鸟”型机身娇贵,起降距离短,对风向极挑剔。俘虏飞行员不敢信任,本土飞行员又无合适人选。最终,上海临时中央推荐了30岁的朝鲜籍党员陈德群。他曾在日本人办的飞行学校混过几年,能驾轻型教练机,这在红军简直是宝贝。

临行前夜,陈德群被叫到军团部。林彪递过一张地图,语速很快:“先到会昌再折瑞金,全程一百七十公里,油料足够,别出意外。”陈德群扣好皮帽,淡淡一句:“解决空中方向,地面问题就靠同志们。”

5月1日清晨,“马克思”号在漳州郊外的土跑道拉起机头。尾轮刚离地,舱门里撒出一把白色纸片——五一纪念传单在晨风中翻飞。投撒完毕,他把机头朝北,准备折返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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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发生在午后。穿越乌云时,磁罗盘忽然摇摆,发动机声音也不稳。陈德群判断点火线圈受潮,立即降低高度,却发现下面尽是丘陵。油量见底,他只能在寻乌一片稻田硬着陆。机腹刮过水田,支柱断裂,螺旋桨埋进泥里,机身虽未起火却已重创。

赶来的地方赤卫队把飞行员背回县城。翌日的检讨会上,政委尖锐发问:“导航偏差六十公里,你解释!”陈德群沉默半晌,只说:“仪表失灵,我别无选择。”会场气氛僵硬,有人低声议论“技术归技术,政治得可靠”。

数周后,这位朝鲜同志被调离机务,被安排到红军学校讲授航空常识。他仍穿那件带飞行徽章的皮夹克,走进教室却再也碰不到螺旋桨。夜里有人听见他轻声叹气:“飞机在天上,人却被拴住。”

陈德群的简历很不寻常。1910年代在汉城读中学,后因反日被迫辗转上海;1929年加入中共韩人支部,日常身份是机修技师。对组织来说,既需要他的技术,又担心他的国籍成为突破口,信任与疑虑始终交织。

1934年10月长征启动,“马克思”号已拆成零件封存,陈德群却被留在后方协助敢死队护桥。翌春,他与另一名同志突围失利,在新义州落网,被以“持有伪造中国护照”判刑三年。档案里仅留下一行注记:“1938年后下落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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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以后,坊间忽然流出“聂荣臻乘机返瑞金”的说法,还有版本称飞机曾炸过南昌机场。查遍军委档案、师史战报,都找不到同证。真正坐进驾驶舱的,只有陈德群;真正被炸毁的,是红军初学航空却撞上现实的浪漫。

回到叶坪那间简陋的机库,林彪当年写下的批条仍可辨认:“飞机损毁,暂缓修复。经验需记取。”这句话像钉子钉在历史的机翼上:技术是利器,信任是燃油,没有哪一样可以缺位。

“马克思”号的残骸后来熔成了枪管,飞鸟变成了步枪,但它曾掠过江西天空的嗡鸣,为红军航空留下第一声脉动;而陈德群的名字,则像隐入云后的航迹,只有偶尔翻动的旧卷宗,才能让人想起那段短暂而激烈的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