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三年,那是个透着寒气的雨夜,汉中的泥泞古道上,许褚躺在血泊里,肩膀上的血窟窿正突突地往外冒,染红了大半个身子。
这一矛,是张飞捅的。
粮草丢了个精光,面子也碎了一地,这位号称曹营第一猛将的“不败金身”,就在这天晚上被彻底打破了。
谁能想到,就在几个时辰前,他还在曹操面前拍着胸脯打包票,甚至为了壮胆,咕嘟咕嘟灌下了不少酒。
可要是咱们把时光倒流回去,回到那些他跟五虎上将交锋的巅峰时刻,你心里会不会也没底?
这被称为“虎痴”的硬汉,难道真就赢不了一场吗?
这事儿啊,咱们得先剥开“醉酒”这层遮羞布好好聊聊。
很多人都说汉中这一败,纯粹是因为许褚喝高了,要是没那几坛酒,未必会被张飞挑落马下。
这种说法,实在太给许褚贴金了。
许褚心里其实跟明镜似的,他接下押运粮草这活儿的时候,特意选了“乘着月色”行军。
这哪是为了赶路啊?
分明是为了避开张飞的锋芒。
从喝酒壮胆到遭遇伏击,中间隔了整整四个小时,那点酒劲早就散到了四肢百骸,哪还有什么醉态?
他横刀纵马的样子,清醒得很,也怕得很。
许褚怕张飞,那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咱们回想一下建安十三年的当阳长坂桥,张飞一人一马横在桥头,身后尘土飞扬。
当时曹操身边跟着九员大将,许褚就在里头。
按理说,这是他在乱世中扬名立万的最好机会,可他动了吗?
他没动。
不仅他没动,大家都没动。
在罗贯中的笔下,这叫“技不如人”。
张飞那是真正的万人敌,许褚这种纯力量型的猛将,遇到这种既有力量又有杀气的对手,本能地就觉得被压了一头。
至于关羽,许褚更是毫无胜算。
土山之战那会儿,徐晃和许褚联手都要靠诱敌之计才能勉强应对,这要真是一对一单挑,许褚恐怕连三十回合都撑不住。
可以说,在五虎上将里,关羽和张飞就是许褚命中注定的两座大山,翻不过去,也绕不开。
可许褚毕竟不是软柿子。
如果说对上关张是必败的局,那么对上马超,他其实是有机会翻盘的。
建安十六年的潼关之战,那杀得叫一个天昏地暗。
马超是西凉锦马超,枪法出神入化;许褚是谯郡虎痴,力大无穷。
两人斗了一百多回合,许褚杀得性起,干脆回阵脱了盔甲,赤膊上阵,这就是咱们熟知的“裸衣战马超”。
战斗到了最惨烈的阶段,两人在马上夺枪。
许褚力气大,一声暴喝,“咔嚓”一声,枪杆被硬生生拗断。
两人各拿着半截枪杆,在马上乱打。
这时候,曹操坐不住了,他怕许褚有失,急令夏侯渊、曹洪齐出夹攻。
这一搅局,彻底毁了许褚的一场好局。
咱们来琢磨琢磨当时的局势:马超擅长的是技巧和速度,一旦枪折了,变成了贴身肉搏的烂仗,技巧还有什么用?
这时候拼的是什么?
不是招式,而是身板,是抗击打能力,是纯粹的蛮力。
许褚身高八尺,腰大十围,那是真正的人形坦克。
马超手里那半截枪杆没有枪尖,充其量就是根棍子,抽在许褚那皮糙肉厚的身上,顶多是皮肉伤。
可许褚手里那半截,是有枪尖的啊!
在这乱抡之中,只要许褚那半截带尖的枪杆戳到马超身上,那就是非死即伤。
可以说,曹操那所谓的爱才之心,反而让许褚失去了一次大概率获胜的机会。
按照比武规则,这一战算平手;但在生死搏杀的逻辑里,如果曹操不插手,大概率是马超先扛不住这不讲理的蛮力。
如果说战马超是力拼,那么战赵云,许褚靠的就是一股子“不信邪”的狠劲。
在曹魏阵营里,“恐赵症”那是会传染的。
五子良将里的张郃、徐晃,那是出了名的“打工皇帝”,遇到硬茬子,能躲就躲,能划水就划水。
汉水之战,张郃和徐晃困住了老将黄忠,结果远远看见赵云枪挑那一抹银光杀来,这两人居然连交战的勇气都没有,直接吓破了胆。
但许褚不一样。
早在建安六年的穰山之战,许褚就和赵云硬碰硬过。
那一战,刘备背水一战,赵云挺枪出马,许褚大吼一声就迎了上去。
二将相交三十合,不分胜负。
大家注意这个“三十合”,在演义的武力体系里,这是一个分水岭。
如果三十回合不露败象,说明两人的实力在一个档次线上。
更精彩的还在后面。
曹操用计调虎离山,刘备和赵云只能落荒而走。
这时候,许褚做了一个张郃这辈子都不敢做的事——他追上去了。
你得明白,如果许褚在之前的交手中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或者恐惧,他绝不敢穷追不舍。
他敢追,敢“力战”,说明他心里有底:我不怕你,甚至我觉得我有机会拿下你。
这一追一打,虽然最后被于禁、李典的到来打断了单挑的节奏,但足以证明:在许褚的武道心里,赵云并不是不可战胜的神话。
虽然只有万分之一的胜率,但那也是胜率。
相比于遇到赵云就腿软的张郃徐晃,许褚的这份悍勇,才是曹魏第一人的底色。
说到这儿,咱们不得不提一嘴那所谓的“五子良将”。
在正史里,他们确实是国之栋梁;但在罗贯中的笔下,他们的武力值实在有点拿不出手。
于禁跟马超单挑,八九个回合就败下阵来,简直是送菜;张辽也就是在逍遥津威风一把,遇到关羽张飞也是绕着走;乐进在穰山包围张飞,结果被赶来的关羽一冲就散。
这五个人,在曹魏的地位也就是个“二流”,头顶上压着夏侯惇、曹仁这些宗室大将,武力上又被许褚、典韦甩开几条街。
他们是优秀的统帅,却是平庸的斗将。
相比之下,许褚的含金量就高太多了。
除了黄忠,五虎上将他打了一遍。
那么,如果许褚对上黄忠呢?
这大概是许褚胜算最高的一场了。
黄忠的绝技是箭术,刀法虽然能跟关羽叫板,但毕竟年岁不饶人。
他和夏侯渊打了二十回合没分胜负,说明爆发力已经不是巅峰。
许褚是什么人?
那是能拖着牛尾巴倒走一百步的怪物,体力深不见底。
如果要打,许褚的策略很简单:贴身,耗。
大将单挑,很少有用弓箭的机会。
取弓、抽箭、瞄准、发射,这一套动作下来需要好几秒。
在高手对决中,这几秒钟足够许褚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了。
只要许褚不给黄忠拉开距离的机会,就是死缠烂打。
打到一百回合,两百回合,黄忠毕竟是七十岁的老人了,体力一旦下降,面对许褚这种不知疲倦的进攻机器,破绽就会被无限放大。
那个在汉水被围困的如果是许褚而不是张郃,黄忠恐怕撑不到赵云来救。
公元218年的那个夜晚,当许褚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其实也宣告了他作为“超一流猛将”时代的结束。
从那以后,曹营再无能与蜀汉顶级战力正面对抗的悍将。
回看许褚这一生,他是曹操手里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
在吕布死后的后三国时代,关羽、张飞、赵云确实站在了武力的金字塔尖,几乎无人能敌。
许褚输给关张,那是天数,是必然。
但他以为自己输给了命运,却不知道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若与马超死磕到底,若与赵云以命相搏,若与黄忠比拼耐力,他未必会输。
尤其是对战马超和黄忠,战平是常态,获胜的几率,绝对超过了一成。
可惜啊,历史没有如果,罗贯中也没有给他改写剧本。
他只能是那个忠勇无双的“虎痴”,在曹操的马前,用那身横练的筋骨,撑起了曹魏武将最后的尊严。
当他倒下的那一刻,曹魏的武勇时代,也就随之落幕了。
这,或许就是一个顶级保镖最好的宿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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