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里的人真的很想知道,有没有什么污染物可能正在流向洛杉矶河?”洛杉矶加州大学环境健康科学助理教授Yoshira Ornelas Van Horne把问题抛了出来,然后自己接住了,“除非我们真的去测量、去采样分析,否则谁也回答不了。”她说这话的时候,水样已经在送往纽约的路上了。
这些水样来自博伊尔高地一处失火仓库的灭火径流。你没有看错——灭火用的水,带着仓库里烧焦的东西,正一路流向洛杉矶河。我们去现场看了,也跟正在追踪这件事的科学家和社区组织聊了聊。事情比“消防员扑灭一场火”要复杂得多,它串起了一条你平时可能没太注意的城市暗线:街道上的水,到底去了哪里。
先说这场火本身。洛杉矶消防局的队伍面对的是50英尺高的墙体,墙里塞满了泡沫隔热材料。为了打到建筑的钢骨架和仓储货架,他们得把墙体撕开。有些直升机一次性倾倒480加仑的水。所有这些水,总得有个去处。那个去处,就是洛杉矶河。
如果你对洛杉矶河的印象还停留在“一条巨大的混凝土排水沟”,严格来说这也不算错。它的设计初衷就是尽可能快地把水送出城。但有意思的事情就出在这里:生命偏偏固执地留了下来。河里有罗非鱼、大口黑鲈和鲤鱼,钓鱼的人沿着软底区域的岩石岸边站着,也算常见景象。虽然 recreational swimming(休闲游泳)不被允许,但这条河显然不是死的。它带着里面的一切,最终在长滩汇入大海。
所以,当烧焦的泡沫碎块从火灾现场漂浮出来,堵住了一部分雨水排水口的时候,有人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水里还带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East Yard Communities for Environmental Justice(东院环境正义社区组织)的行动者是最先警觉起来的那批人。他们很快和UCLA、哥伦比亚大学的科学家搭上了线。Ornelas Van Horne告诉我们,目前拿到的经费只够测试三种金属:铜、铅和砷。是的,他们也想测更多。社区居民已经表达了兴趣,想知道更多污染物的状况。但在资金到位之前,这就是他们能做的极限。
研究上的边界感,恰恰是这件事值得信任的原因。“我们真的无法回答,除非有测量数据和样本分析结果。”这句话值得你再读一遍。它来自一位正在主导检测的科学家,不是来自某个着急下结论的评论员。
现在,样本已经送到了哥伦比亚大学的Multi-Element Trace Analysis Laboratory(多元素痕量分析实验室),那台光谱仪可以识别痕量级别的元素。实验室和南加州的研究人员本来就有合作,数据会回到UCLA进行分析。整套流程很清楚:采样、送检、等结果,而不是先拍脑袋再找证据。
我们沿着水的路径走了一遍。灭火的水从仓库里渗出来,形成细流,在南印第安纳街和诺克斯街的拐角处汇成一股,冲进雨水排水口。去的那天,水穿过一条烟雾缭绕的10英尺宽“峡谷”——两边是烧焦的泡沫和扭曲的墙板,就那样流进排水口。从那里开始,水的轨迹就和洛杉矶河绑在了一起。
洛杉矶县公共工程局已经在河上布设了三道围油栏——漂浮的屏障,用来拦截一部分东西。他们在继续监测水质,尤其是水流向大海的过程中。在下游的多明格斯湿地,公共工程局正在打捞一些死鱼。湿地已经吸收了部分有毒径流。
整件事的脉络其实很清晰:一场工业火灾→大量消防用水冲刷燃烧物→径流进入雨水排放系统→汇入洛杉矶河→流向海洋。在这条路径上,有社区组织在追问,有科学家在采样,有政府部门在监测,有湿地和鱼在承受直接后果。
而社区居民真正想知道的,至今还没有答案:那些泡沫燃烧后的化学物质,那些仓库里可能储存的东西,到底有没有跟着水流一起迁徙?浓度是多少?对在河边钓鱼的人意味着什么?对湿地里的生物意味着什么?对长滩的海水意味着什么?
目前还在等数据。铜、铅、砷——这三种元素的检测结果,会构成回答这些问题的第一块拼图。至于剩下的拼图,还需要更多的钱、更多的采样、更多的时间。
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当你在洛杉矶看到消防直升机朝一栋建筑倾倒几百加仑水的时候,那些水没有消失。它们只是开始了另一段你不一定看得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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