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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唐贞元元年(785年),茶圣陆羽为避战乱,寓居信州(江西上饶信州区)城北广教寺,自筑上饶山舍,环舍遍植茶树,此山自此得名茶山,寺亦改名茶山寺,并自号“茶山御史”。
陆羽没有料到,数百年后(1183年),南宋著名文学家曾几与其住进同一座寺院,且因久居于此(七载有余),给自己起了“茶山居士”的雅称。
“卷书坐东轩,有竹甚魁伟。旁有陆子泉,甘美冠遗迹”,彼时,茶山寺有多处屋舍供他使用,清晖堂是其日常起居主堂,读书、消暑和待客多集中在东轩(东侧僧舍)。
东轩旁不仅有陆羽开凿的古井,还有大片翠竹和松树,环境清幽,鲜有人打扰,曾几极为喜欢,专门写有《东轩小室即事五首》、《盛夏东轩五首》等。
今日,与您分享的是组诗《盛夏东轩偶成五首》中的前两首,前者是居家偶作,后者为竹下纳凉,茶禅相伴,诗书度日,堪称完整的隐逸生活图景。
简译:
偌大的厅堂空寂安闲,这间书斋最宜安然小憩。
松竹摇曳,送来阵阵清风,日影慢慢挪远,避开了烈日暴晒。
我独坐冥思、体悟禅意,一晃便过了正午,临近黄昏,周遭渐生微凉。
家中妻儿就在身旁相伴,夜深时分,我沉醉在这份安稳闲逸里,久久不愿回房歇息。
赏析:
绍兴八年(1138年),曾几因和兄长曾开当庭反对秦桧对金屈膝求和,直言上谏,触怒权臣,被罢官削职,自此隐居茶山寺七载有余。
他在这里读书著述、参禅礼佛、教书授徒,《盛夏东轩偶成五首 其一》就是他贬谪期间居家偶作。
僧舍东边这间小小书斋,掩藏在苍松翠竹的深处,虽是盛夏时节,却没有燥热烦闷之感,清风徐来,他在这里禅坐小憩,任凭时光流转。
半生宦海沉浮,他早已淡然仕途功名,早年颠沛南迁,一家人辗转漂泊,罢官隐居后,终于能安稳相守度日,这才是他要的人间温情。
即便因抗和议被罢官,全诗也没有半句愤懑牢骚,闭门静坐,不求官场腾达,但求安定自足,尽显其进退有度、清简自持的文人品格。
简译:
我带上竹席走进幽深的竹林,随手把头巾挂在低矮的竹枝上。
不愿让家中的小辈看见,更怕世俗之人前来打扰这份清净。
不知道从何处吹来阵阵清风,我随口吟诵起陶渊明的田园诗篇。
竹林间凉意实在太过清爽,便沿着小路慢慢折返归去。
赏析:
这是组诗中的第二首,也是隐逸意味最浓的一首,诗人主动逃离人际纷扰,刻意追求独处,是对官场喧嚣的彻底背离,尽显淡泊避世之心。
“簟dian”是竹凉席,夏天纳凉用,“脱巾”就是摘下头上的头巾,古代士人见人、上朝都要整冠戴巾,脱巾代表不拘礼节、完全放松。
盛夏,暑热难挨,诗人躲进幽深的竹林纳凉,做官时应酬客套,处处要衣冠整齐,而今闲居山野,终于摆脱士大夫的规矩束缚,不用再维持所谓的体面。
所以,他带着竹凉席,专程前往竹林深处寻觅清凉,解下头巾,随意地挂在低矮的松枝上,抛开身份礼法,做放松自在的自己。
读曾几这两句诗,想到李白“脱巾挂石壁,露顶洒松风”之句,同样是夏日纳凉,论洒脱随性,二者颇有相似之处。
“儿辈”代表日常家务、俗世琐事,“俗客”则指官场应酬、市井寒暄,颈联这两句写出了他对喧嚣世俗的疏离。
曾几罢官后,仍有官场旧交、乡邻时常登门寒暄、攀附,这类俗客应酬于他是巨大的精神消耗,他不愿与人周旋,只想彻底隔绝世俗交际。
其实,这并非孤僻,而是乱世官场留下的倦怠,朝堂纷争、人情虚伪让他只想寻一处无人打扰的自留地,守住内心的安宁。
陶渊明厌弃官场,不愿为五斗米折腰,故而归隐田园,曾几因奸臣当道被迫归隐,二者有相似的人生际遇,所以,曾陶渊明的隐逸理想作为自己的精神归宿。
几把
南宋朝廷偏安江南,有志之士报国无门,曾几无法在朝堂施展抱负,唯有从陶诗中寻求慰藉,借田园隐逸安放心中理想,自在清风恰似陶公笔下无拘无束的田园天地。
竹林深处树荫浓密,加之清风不息,凉意过重,反倒失了温和适意,诗人便从容循小路返回东轩。
曾几一生进退有度,为官刚正不阿,隐居也不刻意逃世、故作隐士姿态,只是顺应本心取舍。
他喜爱清幽,却不刻意苦守凄冷,而是顺应自身感受进退自如,结尾两句尽显其随性平和的人生态度。
后记:
曾几这两首小诗,前一首写阖家静守、禅意安闲,后一首写竹林独游、追慕渊明,无愤世嫉俗之语,只描绘隐居日常。
他一身风骨,不肯屈附权奸,罢官后不怨不悲,于翠竹清风间安放本心,在诗书禅寂里寻得精神归处。
一轩、一竹、一泉、一卷诗,藏着宋人淡远通透的人生境界,也让这片茶山,留存下一段刚直又温润的千古诗意。
参考资料:
《茶山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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