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3年,开宝六年,大宋开国第十四年。
这一年,有两件大事深刻影响了宋朝往后上百年的走向。一件在科举考场,赵匡胤亲自主持殿试,从此“天子门生”成为定制;另一件在朝堂之上,独相十年的赵普被罢,晋王赵光义正式登上权力舞台。
一个制度的确立,一个人的离去,一个人的崛起。973年,大宋的权力格局,在这一年彻底重构。
一、殿试制度的确立
人才的选拔,向来是国家大事,而这一年的科举,却出了大乱子。
三月,新科进士宋准等十人、诸科二十八人,照例到讲武殿向皇帝谢恩,赵匡胤亲自接见。他一个一个看过去,发现进士武济川、三传刘浚不但长相粗陋,回答问题更是语无伦次,赵匡胤当场把这两个人刷了下去。
问题在于,武济川是主考官李昉的同乡,赵匡胤不禁心中打鼓。
紧接着,落第进士徐士廉敲响了登闻鼓,控告李昉“用情不公”,取舍失当,暗箱操作。
赵匡胤问翰林学士卢多逊,卢多逊说,臣也听说过此事。至于卢多逊是否真的听说,还是借机攻击李昉,以打击赵普,实难言明。李昉大概也确实存在利用职务之便,以照顾同乡,但这在当时却也不是什么大事。
赵匡胤当即下令:把所有落第考生的名单报上来。贡院一查,共三百六十人。太祖从中召见了一百九十五人,连同已经录取的宋准等人和击鼓告状的徐士廉一起,“各赐纸笔,别试诗赋”,重新考一回。
三日后,赵匡胤亲自到讲武殿阅卷。最终录取进士二十六人,五经四人、开元礼七人、三礼三十八人、三传二十六人、三史三人、学究十八人、明法五人,全部赐及第。主考官李昉被降职为太常少卿,其他考官也受了处分。
赵匡胤当场下了一道诏令,从此以后,殿试成为常制。
在此之前,科举考试到礼部省试就算到头了,考生考完由考官决定录取,皇帝最多走个过场。但从这一年开始,所有进士必须经过皇帝亲自主持的殿试,才算真正登第。从此,“天子门生”四个字有了实质含义,你不是考官的弟子,你是皇帝的学生。
赵匡胤用一个落第考生的击鼓鸣冤,撬动了一场科举制度的革命。他或许没想到,这个决定会深刻影响此后一千年的中国教育史。
二、赵普罢相
科举制度改革的同时,朝堂上正在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赵普,这位从陈桥兵变一路追随赵匡胤的头号谋士,独相已经整整十年,可以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十年间,他“沉毅果断,以天下事为己任”。
有一次,一个立功的人该升官,太祖嫌这个人不好,不批,赵普坚持要批。太祖怒道:“朕就是不给他升官,你能怎样?”赵普说:“刑赏是天下人的刑赏,不是陛下一个人的刑赏,怎么能凭喜怒来决定?”太祖起身要走,赵普就站在宫门口,一直等到太祖回心转意。
敢跟皇帝硬顶,还能让皇帝听进去,这是赵普的本事,也是赵匡胤的胸襟。
但十年过去,情况变了。赵普为政专权,“廷臣多嫉之”。翰林学士卢多逊每次被太祖召见,都要趁机说赵普的坏话,说他拿公家的菜地换自家宅院,说他广修府邸、与民争利。
真正让赵匡胤起疑心的,是两件事。
第一件,赵普和时任镇国节度使的李崇矩成了儿女亲家。李崇矩掌管禁军,赵普掌握朝政,一个是枪杆子,一个是笔杆子,两家联姻,这让赵匡胤不可能不多想。
第二件,赵普的政敌开始反击。雷德骧之子雷有邻,因父亲被赵普排挤,日夜图谋报复。他告发堂后官胡赞、李可度等人长期受贿,并说赵普包庇他们。赵匡胤大怒,将涉案人等全部下狱。胡赞、李可度被除名抄家,刘伟被处斩弃市。
六月,太祖下诏:参知政事吕馀庆、薛居正升都堂,与宰相同议政事。赵普的独相之权,被正式分割。
八月,赵普罢相,出为河阳三城节度使。赵普走的那天,史书没有记载任何戏剧性的场面,君臣默契地完成了交接。
三、赵光义封晋王
赵普离开的同时,另一个人正在加速上升。
九月,赵匡胤下诏:皇弟开封尹赵光义封晋王。几天后,又下诏:晋王位居宰相之上。
这是一个极其明确的信号,意味着这个人是明确的皇位继承人。从这一天起,赵光义不再只是皇帝的弟弟,而是大宋帝国公开的储君。
与此同时,新的宰相班子也搭建完成。薛居正拜相,沈义伦拜相,卢多逊为参知政事。杨义被任命为殿前都指挥使,这个职位自韩重赟罢职后,已经空缺了整整六年。六年后重新任命,说明赵匡胤对禁军的控制进入了一个新阶段。
自此,宋朝的权力机构基本告别了独相时代,朝廷的中枢形成了更好的制衡。
四、卢多逊出使南唐
朝堂之外,赵匡胤的统一大业也在稳步推进。
这一年四月,赵匡胤派翰林学士卢多逊出使南唐,名义上是祝贺南唐国主李煜的生日。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外交任务,但卢多逊把它变成了一次完美的情报搜集行动。
临行前,太祖交代了一件事:南唐的国土地图,朝廷没有详细版本。卢多逊到江南后,深得南唐君臣的欢心。回程时,船泊在宣化口,他派人告诉李煜:“朝廷正在重修天下图经,史馆里唯独缺少江南各州的资料,希望能各给一本带回。”
李煜没有多想,立即令人缮写,命中书舍人徐锴等人连夜校对,送与卢多逊。
于是,江南十九州的地形、驻军远近、户口多寡,全部落入卢多逊手中。 回到汴京后,卢多逊向赵匡胤报告:江南衰弱,可取。
一份地图,一本图经,让南唐在赵匡胤面前再无秘密。
这一年对于整个大宋百姓来说是一个好年景,整个大宋没有大的灾难。朝堂之上的风云变幻没有引起大的波澜,大宋这艘大船开的很稳。
殿试制度的确立,让科举的公平更进一步,让人才的选拔更加公平。赵普罢相,宰相分权,也让大宋的中枢权力更加的均衡,规避独裁的出现。
至于赵光义,我更相信是赵匡胤深思熟虑的结果,他应该是考虑将皇位传给赵光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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