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2年二月,刘邦在定陶称帝,建立了大汉王朝。登基大典上鼓乐喧天、群臣山呼万岁,场面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可刘邦心里清楚——他这个皇帝当得有多憋屈。名义上是天下之主,实际上他手里攥着的,不过十五个郡的地盘。从关中到巴蜀,从河北到淮北,大汉朝的大片土地全在别人手里攥着——韩信、彭越、英布、张耳这些异姓王,一个个拥兵自重、割地称雄。
刘邦刚当上皇帝就开始琢磨一件事——怎么把这些王八蛋全收拾了。从公元前202年到公元前196年,短短六年时间,七个异姓王被他连锅端。杀韩信、剁彭越、逼反英布——一个比一个狠。刘邦为什么要对这些帮他打天下的兄弟们下死手?这得从楚汉战争那笔糊涂账说起。
分封异姓王:打天下时的“空头支票”
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废了分封制,全国推行郡县制。秦朝一完蛋,项羽上来就玩了个大倒退——一口气封了十八个诸侯王。他自己当西楚霸王,剩下十七个王满世界划地盘。刘邦跟项羽干仗的时候,手里兵力不够,只能学项羽那套——拿土地当筹码,谁帮我打项羽我就封谁当王。
楚汉战争打到最关键的时候,韩信和彭越按兵不动,刘邦被项羽打得满地找牙。刘邦急眼了,接受了陈平的建议,把大片土地许给韩信和彭越——“自陈以东傅海,尽与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以与彭越”。俩人才终于出兵,合围项羽于垓下。
刘邦封的这几个异姓王,没一个是心甘情愿的。全是形势所迫,全是空头支票兑现。韩信是楚王,彭越是梁王,英布是淮南王,张耳是赵王,臧荼是燕王,韩王信是韩王,吴芮是长沙王——七个异姓王外加一个临江王共尉,凑成了汉初的八大异姓诸侯。这帮人手里有兵、有地、有自己的一套班子,刘邦的诏书在他们那儿还不如一张擦屁股纸好使。
这局面,跟当年周天子分封诸侯有什么区别?刘邦好不容易灭了一个项羽,结果弄出来一群小项羽。他不收拾这帮人,睡觉都睡不踏实。
第一个倒霉蛋:燕王臧荼
刘邦动手的第一个目标,是燕王臧荼。
臧荼这人是项羽旧部,项羽封他当辽东王。后来项羽完蛋了,臧荼识相地投降了刘邦。刘邦当时忙着收拾项羽,没工夫搭理他,就让他继续当燕王。可臧荼心里明白——自己是项羽的人,刘邦迟早要算这笔账。
汉五年(前202年)七月,刘邦开始大肆捕杀项羽旧部。臧荼坐不住了——与其等着挨刀,不如先下手为强。他起兵造反,刘邦亲自带兵去收拾他。结果没撑多久,臧荼就被刘邦砍了脑袋。
臧荼一死,刘邦干了一件意味深长的事——他没从功臣里挑人继任燕王,而是立了自己的发小卢绾。卢绾跟刘邦同年同月同日生,两人穿着开裆裤一起长大。刘邦的心思明摆着——燕国这块地盘,得归我刘家的人。臧荼的死,拉开了刘邦剪除异姓王的大幕。
兵仙韩信:功高震主,死得最冤
韩信是汉初三杰之一,论打仗没人比得过他。可韩信有个毛病——情商太低。刘邦被项羽围在荥阳的时候,韩信打下了齐国,派使者来找刘邦要封赏——“齐地伪诈多变,请为假王以镇之”。刘邦当时正被项羽打得焦头烂额,接到韩信的请求气得当场骂娘。张良和陈平在旁边踩了他一脚,刘邦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
这话说得漂亮,可刘邦心里已经给韩信记上了一笔。
汉六年(前201年),有人告发韩信谋反。刘邦采纳陈平的计策,以“伪游云梦”为名,把韩信骗到陈地擒获。韩信被抓的时候仰天长叹——“果若人言,狡兔死,走狗烹;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刘邦没杀他,把他从楚王降为淮阴侯,软禁在长安。
可韩信终究没能逃过这一劫。汉十一年(前196年),有人告发韩信与陈豨勾结,打算突袭吕后和太子。吕后跟萧何一合计,把韩信骗到长乐宫,当场斩杀。一代兵仙,死的时候不过三十五岁。刘邦听到韩信被杀的消息,说了五个字——“且喜且怜之”。高兴的是心腹大患终于除了,可惜的是这么个天才就这么没了。
梁王彭越:被剁成肉酱的倒霉鬼
韩信一死,下一个就轮到了梁王彭越。
彭越这人打仗不如韩信,可他在楚汉战争中的作用一点不比韩信小。刘邦跟项羽在荥阳对峙的时候,彭越在项羽的后方搞游击战,断了项羽的粮道。没有彭越,刘邦根本撑不到垓下之战。
汉十一年(前196年)春天,有人告发彭越谋反。刘邦派人把彭越抓起来审问,结果没查出什么实锤。刘邦没杀他,把他废为庶人,流放到蜀地。彭越心里那个冤啊——自己明明啥也没干,凭什么被流放?
彭越往西走,半路上碰上了从长安来的吕后。他以为遇上了救星,哭着跟吕后喊冤。吕后满脸同情地说:“你跟我回去,我帮你跟皇上求情。”彭越信了,跟着吕后回了长安。结果吕后转头就跟刘邦说——彭越是个壮士,留着是个祸害,不如杀了他。刘邦同意了。彭越被以谋反罪诛灭三族。更狠的是,刘邦把彭越剁成肉酱,分送给各路诸侯。
淮南王英布收到那罐肉酱的时候,吓得浑身发抖。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淮南王英布:被一罐肉酱逼反的猛将
英布本来是项羽手下的猛将,项羽封他做九江王。楚汉战争的时候,刘邦派随何去游说英布,把他从项羽那边挖了过来。刘邦封他做了淮南王。
英布收到彭越的肉酱之后,日夜不安。他暗中调兵遣将、加强戒备。结果被人告发谋反。英布一咬牙——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汉十一年(前196年),英布起兵造反。
刘邦亲自带兵去征讨。两军对阵的时候,英布一箭射中了刘邦。刘邦虽然挂了彩,还是把英布打得大败。英布逃到江南,被长沙王吴臣派人诱杀。淮南王英布,就这么完了。
七个异姓王,被刘邦收拾了五个。剩下的两个——赵王张敖和燕王卢绾——也没能善终。
张敖和卢绾:一个被废,一个出逃
赵王张敖是张耳的儿子,娶了刘邦的独女鲁元公主,是刘邦的正牌女婿。按说这关系够铁了吧?可照样没能幸免。
汉八年(前199年),刘邦路过赵国。张敖鞍前马后地伺候老丈人,可刘邦对张敖的态度相当傲慢。张敖的属下贯高等人看不下去了,密谋刺杀刘邦。事情败露之后,刘邦把张敖抓了起来。虽然最后查实张敖本人并不知情,刘邦还是把他从赵王降为宣平侯。赵王的封国被废,改封给了刘邦的儿子刘如意。
最让人唏嘘的是燕王卢绾。卢绾是刘邦最铁的兄弟——同年同月同日生,一起穿开裆裤长大。刘邦杀臧荼之后,特意把燕王的位子给了卢绾。可随着韩信、彭越、英布一个接一个被杀,卢绾越来越害怕。
汉十一年(前196年),卢绾暗中跟陈豨和匈奴联络,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事情败露之后,刘邦召他入朝。卢绾不敢去,称病推辞。刘邦派兵去征讨。卢绾带着家人和部属逃到了匈奴,被匈奴封为东胡卢王。第二年,卢绾病死在匈奴。
七个异姓王,杀五个、废一个、逃一个。汉初的异姓王势力,被刘邦清理得干干净净。
刘邦为什么要杀异姓王?三个原因
刘邦杀异姓王,表面上是“谋反”的罪名,实际上根本原因就三个。
中央太弱,诸侯太强。刘邦虽然是皇帝,可他手里直接控制的郡县只有十五个。异姓王们的封地加起来比朝廷的直辖地盘还大。这帮人手里有兵、有财政、有行政权,完全是独立王国。刘邦活着的时候还能镇住他们,刘邦死了之后谁能镇得住?为了刘家的江山能传下去,异姓王必须死。
这帮人不是自己人。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人,没一个是刘邦的嫡系。他们投靠刘邦,要么是被拉拢过来的(英布、臧荼),要么是因为项羽那边待不下去了(韩信)。他们对刘邦没有任何忠诚可言。今天能帮你打项羽,明天就能帮别人打你。留着他们,就是留着定时炸弹。
刘邦要的是“家天下”。秦始皇搞郡县制,结果二世而亡。刘邦觉得秦朝灭亡的原因之一就是“没有同姓王国的屏藩”。异姓王靠不住,那就换自己人上。杀白马盟誓——“非刘氏而王,天下共击之”。刘邦把异姓王的地盘全分给了刘家的子侄,七个异姓王换来了九个同姓王。从刘邦的角度看,这不是滥杀无辜,这是一场维护刘家江山的“统一战争”。
唯一活下来的异姓王:长沙王吴芮的秘密
七个异姓王死了六个(张敖虽没死但王位没了),唯独长沙王吴芮活了下来,而且他的封国传了五世。吴芮凭什么能活?
吴芮跟韩信、彭越完全不是一路人。韩信居功自傲、要挟封王;彭越拥兵自重、不听调遣。吴芮低调、本分、从不惹事。刘邦剪除异姓王的风声一紧,吴芮主动把大部分领地和精锐部队都交了出去。他把自己弄成了一个“虚职藩王”。刘邦看他这么识相,也就懒得动他了。
吴芮活下来的秘密就四个字——识时务。在那个杀红了眼的年代,不争不抢、主动示弱的人,反而活到了最后。可惜韩信、彭越、英布这些人,到死都没明白这个道理。
刘邦杀异姓王这件事,残酷是残酷了点,可从他的角度看,确实有不得不杀的理由。异姓王要是不除,汉朝迟早回到战国割据的老路上去。刘邦用六年时间解决了这个隐患,为汉朝四百年的江山打下了基础。杀白马盟誓那天,刘邦大概长舒了一口气——从今往后,这天下终于是姓刘的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