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继《踏血寻梅》之后,翁子光又根据真实凶杀案改编了一部电影《爸爸》,两部电影间隔了9年,在创作上的区别相当大,仅从切入视角就能明显地看出来。

踏血寻梅》是侦探视角,核心命题是“这件事为什么会发生”,在主角侦查过程中,带出跟死者有关的所有生活背景,逐层分析她为什么会被一步一步推向死亡。

《爸爸》已经放弃这个视角,主角是死者家属,也是凶手家属,因为这桩案件是凶手杀死了自己的妈妈和妹妹。刘青云演的就是凶手的爸爸阮永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阮永年在自己家对面开了一家餐厅,影片的第一场戏就是他去开店,然后走出街道,望向自己家,也就是案发地,整个过程都异常平静,期间还穿插着案发前死者还活着的镜头,因此案件交代出来的时候,可能不少观众都以为跟他无关。

不过那些非线性的剪辑里面已经藏了不少提示,最明显的就是小猫咪三花,有一个镜头是它直接从死者的血迹上走过去,而另一个镜头它又刚被阮永年的女儿收养,从它的体型就能判断出这些镜头之间的时空是错位的。

将三花和女儿绑定之后,三花每次出现,都可以作为女儿的替身,比如有一场戏是阮永年去买鱼,说是专门为挑食的女儿买的,之后我们就看到他把鱼做好了,拿来喂三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假如说《踏血寻梅》是用社会学的方式来拍的话,《爸爸》就有点像是用心理学的方式,主要给我们看的就是阮永年在事发后的精神状态,他多数时候都很平静,但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莫名其妙地对陌生人发火。

法律部门用“情感用事”来形容他。相比《踏血寻梅》,《爸爸》的创作也显得更加“情感用事”,但情感主要不是用在戏剧性上,而是用在关注阮永年如何在创伤之中活下去。

摄影风格也做出了相应的调整,用较窄的画幅,大量手持镜头,还有低饱和度的色调,使得银幕中的阮永年更加贴近现实生活,就像是我们的邻居一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个案件发生的时候,翁子光还真的就住在案发地附近,他在拍摄前就花了很长时间去走访原型人物,一开始对方防备心很重。

后来时间久了,发现翁子光从不追问作案细节,确定他不是要拍一部猎奇电影,才对他敞开心扉,回忆以往的生活细节,描述案发后的心路历程。

翁子光这种做法也让我想到了《世界的主人》的导演尹佳恩,她走访受害者也从不问案件的经过,就是问她们每天都是怎么过的,这种创作态度也体现在作品上,通篇都没有拍性侵场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相比之下,翁子光就比较沉不住气了,他还是拍了杀人现场。当然这应该是经过原型同意的,只是从创作的角度看,这个画面是否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呢?

前面已经通过凶手的口供把过程都交代了一遍,叙事上是完整的,而这种带着猎奇色彩的场面会破坏整体的影像风格。

刘青云的创作思路跟翁子光相反,他没有去见人物原型,而是自己在现场即兴发挥,主打生活化,至少在大部分时间里,周围的人看不到他内心的创伤。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种方法就非常符合影像基调,当然前提是翁子光已经接触过原型,他可以把关,假如刘青云太过偏离,可以及时纠正。

不过影片的摄影风格没有始终保持一致,最大的不同就是爱情戏的部分,比如刘青云和谷祖琳的吻戏拍得相当唯美,是窗帘后的背光镜头,色调偏暖。

《世界的主人》也有吻戏,不过那不是回忆,而是当下正在发生的爱情,因此影像风格没有变化,依旧是偏写实的。《爸爸》的回忆戏份,可以看作阮永年在脑中主动加了一层滤镜,与他当下要面对的现实形成巨大的反差。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种煽情手法也是翁子光“感情用事”的体现。当然除了煽情以外,这些回忆还能起到一个作用,就是与那些痛苦组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假如阮永年想要彻底逃离,就必须抛弃这些美好回忆。

一旦他留恋过去,现实的痛苦也会接踵而至,阮永年就处在这样一个漩涡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也曾经像《踏血寻梅》的郭富城那样,不断追问凶手,为什么要这样做。

但因为他是凶手与死者最亲近的人,无法做到完全理性,到最后他已经力竭了,再也无法继续追问下去,一直到儿子出狱,他都没再问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翁子光跟原型人物有过一个约定,不能暴露凶手的近况,所以这个结局应该是翁子光杜撰出来的,那么对真相的力竭,可能也代表着他这些年的心态转变。

他似乎不再像《踏血寻梅》那样,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一个时间锚点上,转而关注流动的生活现状。个人认为这两个关注点没有对错之分,也没有高下之分。

只要创作者忠于内心的真实感受就可以了,所有的诚实加起来,才能为观众提供不同的角度,去看待这些苦难。《爸爸》的角度是不客观的,但又是贴近现实的,它不要求阮永年去刨根问底,甚至有点不忍心让他去追查真相。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它也不要求阮永年当一个高尚的受害者,片中毫不避讳地拍他试图买春的戏份,通过性压抑来表现他的精神压抑,被诈骗后连续爆粗,是借势释放压力。

之所以要借势,是因为直接通过那场悲剧来发泄的话,那种痛苦是他承受不来的,就像受伤吃痛之后,人们会抓住其他东西,或者捶打地面,不会直接去碰伤口。

全片最重要的场景,就是阮永年那间破旧的房子,这个空间承载了他前半生的美好回忆,然后又变成凶案现场,而他每天都住在里面,同时置身于天堂和地狱之中。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已经跳出了三维空间的范畴,阮永年在不同的维度之间来回穿梭,为了接近那些幽灵,他把自己也变成了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