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莺萝看着卫峥的背影,她明明站在春日的阳光里,却觉得浑身发冷。
那一句句的话,像带着千钧的力,将她一颗真心碾的稀巴烂。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日他纵马抢灯,并非什么一见钟情。
原来这两年的爱,那些深夜亮着的灯,那些手把手教她写的字……
每一分好,每一次笑,每一句承诺,都是为了卫皎皎。
为了让他的养妹顺理成章地嫁给她的心上人。
为此,他不惜赔上自己的婚事,娶一个根本不爱的女子。
阿莺萝退了两步,神情麻木。
原来心痛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的,也不知是怎么体力不支再度昏厥的。
到了次日,阿莺萝才缓缓转醒,床边正坐着卫峥。
他手里端着碗红枣桂圆羹,见她睁眼,眉梢先挑了挑,带着惯常的笑意。
“醒了?我守了大半天了。”
他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阿莺萝没动。
卫峥手上动作一顿,把碗搁到一旁,顺势将人搂进怀里,嗓音放软了些:
“我知道你委屈,我不是不相信你,哪怕那真是虞渊的孩子,我也认。只要是你的,我都可以接受。”
“可我们总得为孩子想想,莺萝。他不能一生下来就背着奸生子的名声。”
“昨天娘也是气急了,我想着月份还小,打了对你的身体也没有太大损失。你还年轻,我们以后还会有。”
“我保证,今年一定让你怀上一个活泼健康的孩子,好不好?”
阿莺萝抬起眼,静静看他:“好。”
卫峥一愣。
按照阿莺萝平时的脾气,这时候该摔碗赶人了,怎么反倒这么平静?
他眉头微蹙,正想再问,门外婢女禀报道:
“将军,小姐说她想出门走走……”
卫峥扭头应了一声:“让她稍等,我陪她去。”
说罢他才想起什么,转回身看向阿莺萝,尚未开口,已被阿莺萝轻声打断:
“你去吧。”阿莺萝弯了弯唇角,“我没事。”
卫峥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起身离去。
见门合上,阿莺萝缓缓坐起身,唤了一声:“春絮。”
婢女连忙进来:“夫人?”
“替我梳妆。”
“夫人要出门?去做什么?”
阿莺萝将散乱的长发拢到耳后,声音很轻。
“去官府,我要和离。”
阿莺萝到官府时,天色尚早。
她说明来意,师爷翻了半天的卷宗,抬头看她一眼,神色有些古怪。
“夫人……这桩婚契,大抵是不需要和离的。”
阿莺萝一愣。
“什么意思?”
师爷将文书摊开,指着末尾一处空白:
“按大齐律,婚书须有官印方为生效。卫将军当年未曾加盖官印,这桩婚事……严格来说,不作数。”
身后有小厮低声嘀咕了一句:
“小的记得,那年将军来办手续时还说什么,即便娶不了想娶的人,也不想让婚契上有别的女人名字。”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阿莺萝站在原地,静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她嘴角弯起来了一点弧度,眼里却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
她和卫峥的姻缘虽然算得上是卫峥抢过来的,但婚后卫峥处处以她为先,处处退让。
行事无有不妥帖,甚至在她未曾点头之前都没有碰过她。
天长地久,她便也将真心托付给了卫峥。
却原来从一开始,卫峥就想好了。
也好。
连和离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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