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邵景行刷开家门,本来只是想悄悄回来给姜晚棠一个惊喜,结果门一推开,先等着他的,却是她睡梦里那句带着撒娇意味的“子涵,今晚得早点走,我老公明早回来”。
那一瞬间,邵景行整个人像被人从头到脚泼了一盆冰水,手还搭在姜晚棠腰间,动作却僵得一点都动不了。屋里很静,空调出风的声音轻得发空,可他耳边只剩下自己一下一下发沉的心跳。怀里的人温热柔软,还是他熟悉的体温,还是她惯用的香味,可偏偏就是这一刻,这个曾经被他当成归处的地方,突然就陌生得不像样。
姜晚棠还没完全醒,迷迷糊糊伸手往后碰了碰,摸到的不是平时那身丝滑睡衣,而是带着外头寒气和褶皱的衬衫布料。她人一下子清醒了,猛地坐起来,借着窗外那点光看清床边的人,整张脸瞬间白了。
“景行?”她声音都发紧了,“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邵景行没回答,只抬手把卧室灯打开。
灯一亮,什么都藏不住。凌乱的被子,床头没来得及收好的酒杯,她脖子上那点暧昧得不能再暧昧的红痕,连她身上那条平时根本不会穿的吊带睡裙,也都明明白白摆在那儿。
姜晚棠最开始是慌,慌得手都在抖,可她这种人,惯会在最短时间里把情绪压下去。没过几秒,她就勉强撑起了那副平时在公司里说一不二的样子。
“你别多想。”她先发制人,“我刚睡糊涂了,嘴里说胡话而已。”
邵景行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吓人:“梦里的人叫李子涵,梦里还记得让他早点走,别撞上你老公。姜晚棠,这梦做得挺细。”
这话不重,甚至连语气都没起伏,可就是这样,反倒把姜晚棠的遮羞布一下撕得干干净净。她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镇定绷不住了,索性把话说开。
“对,我是对不起你,可你也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她咬着牙,口气越来越冲,“邵景行,这三年你给过我什么?你以为婚姻只靠一张证就能过下去?我在外面撑姜氏,跟那些老狐狸斗,跟资本市场拼,你呢?你除了顶着我丈夫这个名头,安安稳稳住着我买的房子,拿着我给你的体面日子,你还有什么?”
她这番话,显然不是临时起意,是压在心里很久了。说着说着,她自己都像信了,越发理直气壮:“说白了,没有我姜晚棠,你邵景行现在能有今天?你拿什么跟我发脾气?”
换作以前,邵景行大概还是会沉默,或者最多淡淡说两句。可今晚不一样了。
他只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既然你这么想,那离婚吧。”
姜晚棠怔住了。
她原本以为,事情到了这一步,邵景行怎么都该有点崩溃,最差也是愤怒质问,再不济,也会抓着这场婚姻不肯放。她真没料到,他会这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
“你说什么?”
“我说,离婚。”邵景行看着她,“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拖累你吗?刚好,我也不想继续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没半点留恋。姜晚棠心里猛地一空,急忙叫住他。她不是舍不得这个人,她只是比谁都清楚,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婚内出轨一旦闹出去,对她、对姜氏,都是麻烦。
于是她又换了口气,软了不少:“景行,先别冲动。我们可以谈。只要你肯配合,条件你开,我不会让你吃亏。”
邵景行站在门口,回头看她一眼,那眼神让姜晚棠莫名心里发毛。
“补偿?”他笑了下,可那笑里一点温度都没有,“姜晚棠,你是不是到现在还觉得,我离了你,什么都不是?”
说完这句,他直接出了门。
姜晚棠坐在床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气得胸口发堵,可气过之后,心里又慢慢冒出一点说不出来的不安。因为刚才那个邵景行,太陌生了。陌生到让她第一次有种事态不受控的感觉。
而楼下书房里,邵景行把门反锁上,终于不用再装。
台灯一开,他坐在书桌前,沉默了很久。不是不疼,是疼到过了头,反而没了表情。三年婚姻,说一点感情没有,那是骗自己。他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姜晚棠再冷,再傲,再把他当摆设,他也曾认真想过,哪怕慢一点,也许总有一天,她会回头看看他。
可现在看来,没那个必要了。
他打开电脑,输入一连串复杂指令,屏幕上很快跳出一份份加密文件。里面有姜氏这些年的资金流向,有姜晚棠私下接触李子涵的记录,也有她为了稳住权力,背着董事会做下的一些灰色操作。
这些东西,他原本没打算拿出来。
准确地说,是他原本还想给姜晚棠留最后一点体面。
毕竟姜老爷子临终前,曾拉着他的手,求他帮衬这个女儿。那时候老爷子病得连气都喘不匀了,眼里却只惦记着姜晚棠,怕她年轻,怕她撑不起姜氏,怕她被那些虎视眈眈的人吞得连渣都不剩。
邵景行答应了。
于是这三年,他收着锋芒,隐着身份,陪在姜晚棠身边,看着她意气风发,也看着她一步步把他的沉默当成无能,把他的退让当成理所当然。她拿下的大单,她避过去的危机,她能稳稳坐在总裁位置上,背后哪一件没他的手笔?可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不重要了。
邵景行拿起手机,拨出一个很少启用的号码。电话接得极快,对面男人声音发紧,显然已经等了太久。
“邵先生。”
“是我。”邵景行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开始吧。姜氏海外融资线,先断两条。星海湾那个项目,不用让了。还有,帮我联系星辉资本那几个老股东,明天上午之前,我要他们的答复。”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号令落下,立刻应声:“明白,我现在就办。”
挂了电话,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邵景行看着电脑屏幕,半晌,轻轻揉了揉眉心。他不是冲动的人,更不会因为一时愤怒乱来。相反,从他开口说离婚那一刻起,这件事在他心里就已经不是简单的夫妻反目了。
姜晚棠以为自己是在拿捏一个没脾气、没本事的丈夫。
可她不知道,她轻慢的,正是那个在暗处托着姜家走了三年的人。
第二天一早,姜晚棠下楼时,邵景行已经坐在餐桌边吃早餐了。他神色如常,甚至连眉眼间的疲惫都收得干干净净,像昨晚那场撕破脸从没发生过。
姜晚棠反倒坐不住了。
她没胃口,开门见山:“我想过了,昨天的事到此为止。你签保密协议,条件我加。房子,车,现金,都可以谈。”
邵景行放下杯子,看着她:“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出了事,第一反应永远是交易。”
姜晚棠皱眉:“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邵景行拿出手机,按开一段录音。
下一秒,餐厅里响起姜晚棠自己的声音。
是她和李子涵的对话,内容露骨,话里话外不仅在谋划怎么把邵景行踢出局,甚至还提到了股份和利益分配。录音不长,可每一句都足够致命。
姜晚棠的脸,顷刻间全白了。
她冲过去想抢手机,却被邵景行轻松避开。那一刻,她是真的慌了,眼底那些居高临下和强撑出来的厉害,碎了个干净。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声音发颤。
邵景行收起手机,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我给你一天时间。离婚协议,我要看。还有星辉资本,你手里那部分控制权,也一并交出来。”
姜晚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疯了?你凭什么要星辉?”
邵景行看着她,目光终于冷了下来:“凭它本来就该是我的。”
这句话说出口时,姜晚棠心里那点不安,终于彻底变成了害怕。
她突然发现,自己也许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懂过这个男人。以前她觉得他木讷,觉得他没野心,觉得他离了姜家就活不下去。可现在,她才隐约明白,不是他离不开姜家,是姜家这些年,一直在靠他撑着。
后来的半天,姜晚棠几乎把所有关系都打了一遍。
银行那边口风变了,合作方突然拖延,几个原本谈得好好的项目一下卡住。最让她发凉的是星辉资本内部也出了动静,有股东松口,愿意转让股份,偏偏接盘的人是谁,她怎么都查不透。
事情来得又快又猛,像一张网,一下收紧。
到了傍晚,她终于撑不住了。
那通电话打出去的时候,姜晚棠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样低声下气地求邵景行见面。
晚上八点,两人见在一家安静得过分的餐厅包厢里。
姜晚棠提前到了,妆化得精致,可遮不住满脸倦色。邵景行进门时,身后还跟着律师。文件放到她面前,她翻了几页,手就开始哆嗦。
条件很简单,也很狠。
离婚。
股份转让。
彻底退出。
“你这是要逼死我。”姜晚棠红着眼看他,声音里终于有了哭腔。
邵景行沉默片刻,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旧印章,轻轻放在桌上。
姜晚棠一看到那枚印章,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呼吸都乱了。
她认得这个纹样。
小时候,她在父亲书房里见过一次。那时候姜老爷子郑重得不像话,只告诉她一句,这是姜家真正不能得罪的人留下的东西,也是姜氏翻身的根。
她当时听不懂,现在懂了。
“原来是你……”她嘴唇都在抖。
邵景行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稳:“当年救姜家的那笔钱,是我出的。星辉最初的盘子,是我搭的。你爸为什么非要你嫁给我,不是因为可怜我,也不是报恩,是因为他知道,只有我在,姜家才稳得住。”
姜晚棠呆呆坐着,眼神一点点散掉,像是整个世界都塌了。
直到这时,她才终于明白,自己失去的不是一个普通丈夫,也不是一场随时能抽身的婚姻。她亲手推开的,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靠山。
后来她还是签了。
手抖得厉害,名字也写得歪歪扭扭,可到底还是签了。因为她清楚,不签,等着她的会更难看。
邵景行拿走文件,起身前只留下一句话:“看在你爸的面子上,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留路。”
包厢门关上时,姜晚棠瘫坐在椅子上,脸上的妆哭花了,整个人像突然老了十岁。
而邵景行走出餐厅,夜风吹在脸上,凉得很真实。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眼远处城市的灯火,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压了很久的闷气,总算散了些。不是轻松,也谈不上痛快,只是一种终于不用再演下去的疲惫。
三年了,该还的情,他还了。
该拿回来的东西,现在,也该一件一件拿回来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