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拨了丁丁的手机,关机!

丁丁会去市委小区原来的那家吗?

以丁丁的性格,他肯定不会去,绝不会去。

去了学校?

更不会!丁丁好像下了决心,他不想继续读书了。他认为读书没用,对他一点儿用处也没有了!

丁丁还会去哪里?

武祥再也想不出丁丁可能去的地方了。

丁丁的突然消失,让武祥气得发疯:这当家长的官爸官妈造的什么孽啊,这是要毁了孩子一生啊!

胡乱吃了几口干粮,喝了一大碗水,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下午无论如何他也得先去纪检委走一趟。

马上动身,丁丁的事回来再说,要出门了,才想到如何才能进了市委大院,如何才能找见市纪委的办事人员和领导。之前去市委,给宏刚的秘书打个电话报个车号,一切就办妥了,市委大门畅通无阻。

现在肯定进不去了,就算进去了,找具体经办人更不容易。工作证有用吗?以前也去过市委市政府,里面没有具体的部门和联系人,什么证件也没用。

看了工作证,门口工作室的人第一句就会问,你找谁?哪个部门的?约好了没有?回答完了,人家还要亲自联系一遍,核实无误后,才会进一步查看你的身份证和工作证,然后给你一张表格让你填写。

填完了才给你一人进出证件和卡片,并告诉你出来时如何让接待你的人填写回执。

进入大院大门时,门警要查看你的进出证件。

进入大院里头,市委门口还有一道岗,仍然要检查你的进出证件。

那时候武祥还取笑过魏宏刚,咱们不是天天讲与人民群众血肉相连,是鱼水之情吗?为什么连我这样的干部进个市委大院都这么难?

魏宏刚说,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我们愿意那么做吗?这些年上访告状的太多了,实在是防不胜防。市委也得办公啊,否则不真成过去的衙门了,敲敲鸣冤鼓就能走进来?

魏宏刚当时的回答出乎意料,但今天想好像并没有错。

魏宏刚说,过去是反革命分子多,今天是上访告状的多。

是反革命分子都没了,只剩下上访告状的了?还是反革命分子学精了,把自己都化装成上访告状的了?武祥当时还反诘。

魏宏刚没好气地说道:现在的反革命分子理都没人理了,上访告状的倒成了政府的头号大敌。

此时此刻的自己算不算是个上访告状的?

武祥愁眉不展地想了半天,忽然想到了司机刘本和。

刘本和说他已经回到了市委车队,他的车不就可以进市委大院吗?

但进去又怎么办?又如何能进入市委办公大楼,再找到市纪检委的有关部门?

想了好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可以找到和见到纪检委的关系。记得有个纪检委的杂志,但里面的主编和编辑一个也想不起来,因为从不打交道。

武祥拍了拍脑袋: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先进去了再说。

他给刘本和打了个电话,刘本和很痛快,立刻就答应了。

四十分钟后,刘本和拉着武祥开进了市委大院。

到了市委办公大楼门口,刘本和说:“怎么让你进去我就没办法了,你看怎么办?”

武祥一咬牙,说:“我下车,你走吧,怎么进去,我想办法。”

刘本和无奈地说:“要是过去,我领着你跟门口的警卫说一声就行了,可现在不行。我要说了,你更进不去了。”

“我想办法,你走吧。”武祥毅然决然地下了车,跟刘本和招招手,一转身向市委办公大楼门口走了过去。

今天,武祥特地穿着一件笔挺的西装,专门打了一个花色的领带,皮鞋擦得锃亮。外套是一个长款宝蓝色呢子大衣。

这是他五十岁生日时,魏宏刚让秘书特意给他送过来的一盒子衣服,他从来都没穿过,一辈子也没想过会穿它。

武祥觉得这样的衣服根本不适合他,太时尚了,太扎眼了,太贵重了,穿上这样的衣服,一定招人取笑。但今天他特意穿上了它,有人给他说过,若是想蒙混过关,进入市委办公大楼,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让人领进去,一个是自己装X闯进去。

尤其后一个办法,首先你必须穿得像个市委大院的办公职员,衣服要有范儿,看上去并不惹眼,但一看又很有质地。不能太丢分,又不能太过分,更不能皱皱巴巴。不能带大包,鼓鼓囊囊的小包也不行,最好是个透明的公文袋,里面薄薄地塞入几页红头文件,倒夹在怀里。一定要挺胸抬头,趾高气扬,对门口的警卫视而不见,直接进入大门,一般来说,成功率百分之五十!

武祥离大门越近,胸口越觉得跳得咚咚直响。他的脸丝毫没有向门口的警卫转动,其实他真的看也不敢看。

大概是运气太好了,市委办公大楼门口突然停下了一辆面包车,下来十几个说说笑笑的男男女女,他正好与这些人合在一起,居然顺利地混进了市委办公大楼。

胸口仍然怦怦乱跳,他知道一进大楼大门,往左就是一个厕所,他径直走了进去,找了一个有隔离门的卫生间,一下子锁紧门,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阵子,才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

他真的进来了,不是在做梦。

就在半小时以前,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这么严密把守的地方,居然能大摇大摆地闯进来!

十分钟后,他进入了纪检委那一层。

从厕所出来时,他仔细看了大楼门口的单位部门示意图,知道纪检委就在这一层。武祥没有去纪检办公室,直接去了纪检监察室。

昨天晚上他在网上查了一整夜,大致清楚了纪检委的几个部门。目前可以了解到妻子被调查情况的处室,只可能是其中的两个处室,纪检监察室和案件审理室。

武祥觉得应该先去纪检监察室。

让武祥没想到的是纪检监察室的处室竟有这么多,第一室,第二室,一直到十二室。每个处室都还有主任室、副主任室。

他有些发愣,实在不清楚该往哪个处室走!

但他此时此刻必须一直走动,不能站在那里发呆发愣,否则碰到任何一个人都可能会问你是哪儿的,来找谁?你若难以回答,立刻会陷入极其尴尬之地。

快到顶头了,他必须迅速决断。

在一个主任室门口,他停了下来。

武祥知道,不论什么地方,主要负责人的态度往往要好一些。

武祥敲了敲门,一声清脆的声音:“请进。”

武祥进去有些吃惊,没想到在主任位置上坐着的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主任。面貌清秀,表情浊和,完全不是他想象中纪检监察人员应有的神态和模样。

武祥很客气地打了个招呼:“主任您好。”

“你找我吗?”主任正埋头看一份厚厚的材料,看了武祥一眼,随口说道,“请坐。”

武祥想了想,还是坐了下来,“谢谢主任。”

“什么事,说吧。”主任放下手中的材料,看着武祥,微笑着说道。

武祥简短地说明了情况,并说明了自己的身份,然后直奔主题:“主任,我可以以我的价格保证,我妻子肯定是清白的,决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有问题,可以立即对我进行查处法办,即使开除党籍公职我也心甘情愿。”

“是谁让你来找我的?”主任显然没想到武祥的来意和身份,顿时严肃起来,“你说的这些问题,并不归我管,你也不应该来找我。”

“主任说的对,可我确实不知道该找谁。”武祥实话实说,“主任你看我的这些情况应该找谁合适。”

“与魏宏刚有关的案件,属于大案要案,由专案组负责处理。”主任平心静气地给他解释道,“关于你爱人涉及到的问题,应该属于专案核查组负责处理。至于专案组和核查组在什么地方,这是纪检委的重要机密,一般不会公开。即使我知道,像你这样与当事人有关的人,我也不会告诉你,包括纪检委的任何部门任何工作人员也不会告诉你。所以我劝你不要找了,找任何人也没用,也没有找的必要。”

“这个我明白,我就是想向组织想向纪检委领导说明一下我所知道的情况,我以一个有二十多年党龄的党员身份担保,我爱人绝对没有任何问题。”武祥再次向主任保证道。

“既然没有任何问题,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主任依然很认真很耐心地和武祥说道,“像你爱人的问题,在被协助调查之前,有关部门一定与她有过多次接触了。难道她没有和你说过?电话提醒,函询,约谈,当面谈话等等这些调查方式,在此之前一定有过多次。包括你,至少有过函询或电话一类的调查方式。那时候,你们如果能够积极主动交代问题,澄清自己,就不会有后面的一系列的进一步更加严厉的处理方式。这个你会一点儿预感也没有?包括你的爱人,她从来也没有说过这方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