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末,当祖国大陆已经基本解放后,中央认为不再需要那么多野战部队,便开始有计划地安排转业、改编、撤裁,许多“军”级单位成为历史。
不过也有几个军的际遇比较有趣,都已经接到了命令,部队也做好了脱下军装的准备,但在机缘巧合之下,番号又被保留了下来。
比如42军在东北搞农垦时,抗美援朝战争爆发了;比如15军准备转入武警,秦基伟多次申请要来了入朝的机会;
还比如18军已经开始在川南投入地方建设,军长拟任省一级干部、政委拟任市委书记,没想到解放西藏的任务落在了他们头上。而18军入藏的前前后后,都充满了故事。
把时间拨回到四川解放之际,由于国民党将此地当成最后的堡垒,留有大量散兵游勇及土匪特务,即便不会再有大的战事,社会稳定依然是严峻的问题。
为迅速恢复秩序,中央将四川分为了川北、川西、川南、川东四个省级单位。其中川西和川北分别由原华北的部队驻守,川南和由二野的部队驻守。
18军解放西南后,上级新成立了省一级的川南区委、川南行政公署,下辖泸州、宜宾、乐山、内江4个专区和自贡市。18军军长张国华兼任川南行署主任,相当于省长,18军政委谭冠三则兼任自贡市委书记。
或许有人会疑惑,按照党指挥枪的原则,不应该是政委职务更高吗?为何到了18军两人却反过来了?这主要在于,上级委派了李大章来出任川南区委书记。
李大章是泸州本地人,又是曾跟周总理、邓公等人一同旅欧的老资历,谭冠三没办法在他之上,因此只能转而担任市委书记了。不过当时自贡是川南唯一的市,川南区委、川南行署驻地都在自贡,所以也不算特别委屈谭冠三。
原本按照这样的安排,18军各级干部都已经准备赴任地方职务,集体转业。但没想到,一个青史留名的机会落在了他们头上。
其实最开始刘邓首长是准备让第10军去解放西藏的,彼时二野多数部队在贵州、云南,四川只有第10军和18军,这两个军相比较起来,由中野2纵改编而来的第10军战斗力更强,刘邓觉得更为稳妥。
但第10军军长杜义德表示自己的身体状况无法适应高原作战,好说歹说都不肯去,没办法,刘邓只好另寻他人。
当时跟西藏最近的是19兵团63军,虽然说全国一盘棋,但大西南最苦的地方,二野自己不去,交给兄弟部队去,怎么看都不合适,所以18军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1950年1月8月,才被任命为川南行署主任一个礼拜的张国华,突然接到命令,去西南局临时办公地点重庆曾家岩汇报工作。
他本以为是说近期的地方治理问题,就准备了这方面的材料。但见面后才发现,刘邓首长脸上都格外严肃,邓公先开口说出了目的:
“中央给我们发电报,进藏宜早不宜迟。西藏虽人口不多,地理位置却重要。从青海、新疆进藏难度大,中央决定让我们西南局来担负这个重要的任务。”
刘帅接过话:我们本想让10军进藏,但杜义德最近身体出了问题,进藏有困难,我们想让你带着10军进藏,你有什么想法?
由于完全没有思想准备,张国华半晌都在沉思,没有说话。刘帅以为他有顾虑,就说:这样吧,这样,你从二野挑出三个精锐师重组一个军入藏,这样可以接受吗?
张国华摇摇头,下定决心道:“我想,我还是带18军进藏吧”。见他同意,两位首长都很高兴,拍了拍他的肩膀,事情就此定下。随即18军接到新命令,干部不转业,集合部队准备入藏。
可是,这个消息传开后,18军里高兴的人却不多。没办法,那个年代西藏确实太苦了,大家打了大半辈子仗,本以为能开始在富裕的川南享享福了,结果又要去更贫瘠的打仗。很多人思想就出了问题,甚至有开小差的现象。
18军52师154团副政委刘结挺还向军部写信表示“身体不好,不愿进藏”,连中层政工干部都如此抵触,下面的情绪可想而知。
张国华很生气,决定让那些不愿入藏的人直接退伍,随后又召开入藏动员大会。那段动员词极为震撼,许多指战员醍醐灌顶。
“我知道很多同志有包袱,怕这怕那,觉得自己胸前已经有几枚功勋章了,就想躺在过去的功劳簿上睡大觉,不想再进步了,这是一个合格的解放军、合格的党员应该有的想法吗?
同志们,你把西藏看成不毛之地,可英帝国主义却从不嫌它荒凉,长期以来拼命往那里钻。如今美帝国主义也在积极插手,难道我们对自己的国土反倒不如帝国主义热心?
一省不保,四省不安,如果西藏被帝国主义分割出去,我们的西南边疆后退到金沙江,恐怕我们在四川也坐不安稳吧。
中央要我们进藏,而且是以我们为主,给我们的任务不只是解放一个省会,而是解放全西藏,完成祖国的统一大业。这难道不值得我们自豪吗?”
这是从个人、思想、国家、荣誉等各个方面来引导,让原本只有负面情绪的人拨开了那层乌云,随即他们开始积极准备,誓要完美地完成任务。
为能争取胜利,张国华夜以继日工作,但是这样无可避免会忽视家庭。他的女儿小名叫“难难”,是因为母亲生产时就遇到了日寇扫荡,两母女差点被杀害,刚来到人间就遇到磨难,故取此小名。
张国华入藏是要带家属的,身体力行来表示不怕高原苦寒。只是大军即将开拔之际,难难生了重病,一天军队里正要召开会议,难难在医院病危了,警卫员就来通报,希望张国华去看看。但张国华翻了翻手里的文件,让秘书代为去医院处理。
会议进行时,警卫员又慌忙来报,说“难难病情特别严重,夫人、医生请您马上去医院。”张国华大怒:几万人要进藏,什么事都要有个谱,在这动辄千军万马之际,我这个军长能离开吗?
等会议结束已是深夜,张国华匆匆赶到医院时,难难已没了气息,他只能与妻子抱头痛哭。为了大局,他没能见到女儿最后一面,哎。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军长、这样的精神,18军后来入藏没有辜负首长们的期望,顺利完成任务。而后张国华将军坐镇西藏多年,深受中央信任,后因身体不适,调往成都军区,大运动时期更是成为西南一把手。这些荣誉,都是他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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