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瑜是一名高中女生,大概从初一开始,她就觉得自己不对劲,走神、没劲,成绩下滑。父母说她是学习不上心,其实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情常常很差。阿瑜试过划伤手臂来缓解情绪,但妈妈发现后,她就不太敢这样做了。初二时,同学阿林神秘兮兮地对她说:你知道一种东西吗?很多人吃了这个东西,精神好、成绩好、没烦恼。初次尝试,她确实感觉自己有气力、心情好起来,书也能看进去一些了。阿瑜其实知道吃这个东西不是一件正确的事情,但她爱上了吃东西后的感觉。她心里一直隐隐不安,觉得自己就要依赖上这个东西了。
上高中后,阿瑜吃东西的频率在增加,量也变大了。压力大时,与同学闹矛盾时,总之,东西是她的依靠。但花销越来越多,心理的负担也越来越大。面对一个靠东西苟活着的自己,阿瑜感觉很差,她总归还是不正常的。阿瑜太想摆脱目前的状况,但无从做起。
阿瑜的话语,求助如何摆脱对东西的依赖,也倾诉了她的多重困境,学业压力、亲子间的情感疏离,以及强烈的自我否定。这些问题相互影响,形成一个负向循环,把阿瑜困在里面。
在咨询室,阿瑜说了自己目前的处境和感受,因为自我期待不低,一直忍受着较大的学业和竞争压力,觉得精力不济,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卷。人际交往上苦恼也不少,同学间交往难以深入,时常还有小龃龉。在家里爸爸妈妈不了解自己,很多事很难向父母开口倾诉。现在感觉心里苦,身体也累,入睡困难已经很长时间了。
“要不是有东西,真不知道我还能怎么熬,但我真的想和东西说再见。”阿瑜表达了自己的矛盾心情。
“你一直在想办法支持自己坚持下来啊。”听她倒豆子一般的一番诉说后,我这样说。
“但是,我的办法难道不是很糟糕吗?”阿瑜用比刚才小得多的声音回应道。东西是她的支持,也给了她很深的羞耻感。
“是的,你的方法给你造成身体伤害,也让你在缓解难受的同时也增加了不安和迷茫,一点都不好。但你内心有一股劲,在支撑着你。好长时间以来,你面临那么多困难,就算不惜用你觉得不够好的东西,你也要托着自己,不让自己停下来、躺下来。你的这股劲很了不起。”
阿瑜说:“可能我只能这样吧。我不能想象如果我摆烂不挣扎了,会怎么样,我爸妈会怎么骂我,我又会怎样看不起自己。”
我问她:“这么难,都没允许自己垮下来,太不容易了。你觉得自己是一个怎样的人?”
阿瑜于是向我描述了一个好强的她,讲述的过程中也发现自己不只有用东西这一种方法。她还写日记、在日记里写小说画插图,她还有在B站上那些让她备受激励的博主,她还有一个一直想要实现的梦想。
“我可能就困在这心气高上面吧,但我从小就这样。要不是好强,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听得出来,阿瑜对自己是骄傲的,但也透着无奈。
阿瑜告诉我,她初中就读于一所很优质的学校。六年级的时候还保持成绩前列的她,到了初一,好像就一点点被周围的同学比下去了。
那时,满心焦虑于成绩的父母一点没有意识到孩子正在遭遇前所未有的困难,只是一味讲道理、提要求,想点醒孩子、推动孩子,却不曾想,跌跌撞撞、急需帮助的孩子遇到了东西。在东西的牵引下,才熬到了现在。但好强的阿瑜,并不能接受靠东西维持的自己,想要改变。
通过记忆重组干预,她说,这几年一直觉得自己很糟糕,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心里一直这么有力量,感觉不一样了。
我和阿瑜的父母进行了家庭指导,把我了解到的阿瑜的情况作了告知。阿瑜的父母很是吃惊,阿瑜妈妈说“初中时她割过手,被我阻止了之后,就以为她没事了。”阿瑜爸爸很生气,他不理解孩子为何好吃好喝好生活,不好好学习,就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很显然,要帮助父母愿意理解孩子的处境和感受,我还得花多一些的功夫,先耐心听完两位家长的倾诉,接住他们的愤怒、焦虑和无奈。阿瑜说过,爸爸妈妈只盯着成绩,对其他并不在乎。我倒是觉得他们不是不在乎,而是没顾上。阿瑜眼下的状况,正是改变的契机。
听完他们吐的苦水,我说:“你们真不容易,努力给孩子那么多资源,用力托举她,现在孩子遇到的问题,在意料之外。”妈妈默默地点点头,爸爸问我:“刘老师,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我说:“我们要帮孩子,得先试试理解她。”我向他们梳理了孩子从初一开始到现在的过程;爸爸妈妈也补充了他们这一路的观察,有好几次他们恍然大悟,终于开始看见了孩子的困难和痛苦。
阿瑜的爸爸妈妈调整对孩子的期待,把身心放在学业成绩之上,一点点放下对阿瑜学业的焦虑,学着去关注孩子的感受,学着去倾听、去交流。阿瑜每周到咨询室来一次,我和她一起探索了不同调节情绪的方法,我们探索了她的压力源,通过对学业合理期待、学习更好地与人相处、发现自己的进步来收集好感觉,学会与压力相处;我还引导她看见父母的改变,鼓励她去和父母主动沟通。
离开咨询室的时候,阿瑜的情况越来越好。她和我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并且没有靠东西,也让自己精神好起来了,和爸爸妈妈间交流多了,在班级里也交到一个还可以的朋友,成绩虽然暂时还是落后,但自己也没过于焦虑。阿瑜可以靠自己面对未来的困难了,我感到很欣慰。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