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议墨迹未干,海峡再度关上。
6月20日,伊朗武装部队哈塔姆安比亚中央总部发表声明:因以色列持续不断袭击黎巴嫩,伊朗决定关闭霍尔木兹海峡,禁止船只通行。而此时,距离美伊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签署谅解备忘录,才刚刚过去不到72小时。
这份被寄予厚望的“伊斯兰堡备忘录”,还没来得及接受时间的考验,就被地缘政治的铁拳砸了个粉碎。
让我们先看看这份协议到底签了什么。
从纸面上看,这是一份“各退一步”的安排:伊朗放弃封锁海峡、承诺不研发核武器;美国解除封锁、放宽制裁。
但问题从一开始就摆在台面上——以色列既不是签约方,也不认为协议对自己有任何约束力。
一个连当事方都不认的协议,能撑几天?
6月19日下午4时,以色列和黎巴嫩真主党同意再次停火。但黎巴嫩国家通讯社报道,双方刚同意停火,以色列战机就对黎南部杰津地区发动了空袭。以色列无人机持续在黎南部多个城镇上空盘旋。
到了6月20日,冲突进一步升级。以色列国防军称,黎巴嫩真主党当天向以军发射了超过50枚发射物。作为回应,以军对黎南部数十个目标实施彻夜空袭。黎巴嫩方面称,至少16人在空袭中丧生。
真主党在声明中指责以色列对违反停火协议负“全部责任”,称以军的持续袭击“不再仅仅是违反停火协议,而是赤裸裸的侵略,是战争的延续”。
伊朗方面的统计更为惊人:自美伊协议宣布以来,以色列已在黎巴嫩84次违反停火协议。
84次。协议签了不到三天,违约次数已经快赶上协议条款的六倍。
面对以色列的持续军事行动,伊朗选择了最狠的报复手段——霍尔木兹海峡。
6月20日,伊朗武装部队中央总部发表声明,措辞强硬:关闭霍尔木兹海峡是对敌方“违约和失信行为”的第一步回应。如果相关军事行动和“侵略行为”继续,伊方将采取“进一步措施”,迫使对方履行承诺。
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最后通牒。
伊朗的逻辑很清晰:备忘录第一条明确规定,包括黎巴嫩在内的所有战线立即永久停火。美国作为签约方,有责任确保这一条款得到执行。既然你美国管不住以色列,那就别怪我伊朗掀桌子。
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巴加埃此前已明确表示,美国有责任要求以色列尊重美方在备忘录中对伊朗的承诺。如今以色列照打不误,伊朗自然认为美国已经违约。
最尴尬的是美国。特朗普此前声称,他亲自打电话说服以色列接受了与黎巴嫩的停火。他甚至告诉内塔尼亚胡要“冷静下来,理性思考”。但从结果来看,特朗普的“劝说”效果相当有限。
美国高级官员此前曾透露,美伊协议中并未要求以色列必须从黎巴嫩撤军,“撤军并非该协议的先决条件”。这等于从一开始就给以色列留了“后门”——只要真主党发动袭击,以色列就有权“自卫还击”。
但“自卫”的边界在哪里?当以色列每天发动空袭、造成平民伤亡时,这到底是“自卫”还是“战争延续”?伊朗显然不买账。
更让白宫头疼的是,关于霍尔木兹海峡到底关没关,美伊双方各执一词。伊朗军方宣称海峡已关闭;美军中央司令部则称当天有55艘商船通过海峡,“通行安全无阻”。这种“罗生门”式的信息对抗,本身就在制造巨大的市场恐慌和地缘不确定性。
就在海峡风波再起的同时,美伊技术层面会谈定于6月21日在瑞士举行。美国副总统万斯已于6月20日启程前往瑞士。万斯出发前对记者表示,希望能在核问题和黎巴嫩停火问题上取得进展。
但伊朗代表团的赴会姿态相当微妙。此前,伊方曾要求先在黎巴嫩切实停火再派代表团。如今虽然人去了瑞士,但谈什么、怎么谈,主动权已不完全在美国手中。
伊朗方面说得明白:此次赴瑞士是“对美方履行承诺的情况进行追责与跟进”。换句话说,伊朗是去“兴师问罪”的,不是去“讨价还价”的。
万斯此前曾表示,相信美伊谅解备忘录的停火安排能够持续。但现实是,这份协议的“第一条”都没能执行下去,后面的13条还有什么意义?
美伊谅解备忘录给自己设定了60天的最终协议谈判期限。但从目前的情况看,这份协议能不能撑过60天都是个问题。
伊朗已经用关闭海峡表明了自己的底线:你要协议,先管住以色列。以色列则用实际行动表明:我不认你的协议,我要打继续打。而美国夹在中间,既无法真正约束以色列,又不愿看着协议夭折。
这份协议本质上是一份“停战安排”而非和平协议。而任何停战安排,如果连最基本的停火都维持不了,就只是一张废纸。
特朗普政府希望通过与伊朗的直接交易来“快刀斩乱麻”地解决中东困局,但中东的复杂性远超一纸协议所能覆盖。以色列有自己的安全议程和国内政治逻辑,不会因为美伊签了个字就放弃在黎巴嫩的军事目标。内塔尼亚胡今年10月面临大选,在黎巴嫩问题上让步等于政治自杀。
一个连签约方的盟友都不认的协议,一个刚签完三天就被撕毁第一条的协议,它的未来在哪里?
霍尔木兹海峡的开关,从来不只是海峡本身的问题。它是中东所有矛盾的缩影——伊朗的核野心、以色列的安全焦虑、美国的中东影响力衰退、以及各方之间积累了几十年的不信任。
海峡可以关上,也可以再开。但信任一旦破裂,修复起来远不止60天。
接下来的60天,考验的不是外交辞令的巧妙,而是各方在战争与和平之间的真实选择。目前看来,这个选择的天平,正在向战争一侧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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