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到烛火都燃了大半，院门口才有脚步声。乳母把衡之抱进来，孩子已经睡得迷迷糊糊，嘴里含含糊糊叫了声娘。我接过他，身上一股马场上的青草味，混着别人香囊里的麝香。

我什么都没问，把衡之放到床上，掖好被角。

乳母临走前，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对折的纸，压低声音说：“小少爷在画摊上蹲了一个多时辰，画完了非要送回来，说给娘亲看。”

我展开那幅画。墨迹晕了几处，显然是孩子握笔还不稳。庭院里站着三个人，高的那个是谢庭琛，中间矮的是衡之，旁边扎着马尾、袖子挽到胳膊肘的女人是霍姑姑。笔法稚嫩，可笑得真真切切，眉眼都像。

画上歪歪扭扭题了三个字：我的家。

我把画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刚学会的字，笔画歪得像小虫爬：娘亲，这是我们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人的画，没有我的位置。我盯着那个“们”字看了很久，烛火把纸照得发烫。他的父亲，他自己，还有霍姑姑。我不过是送这张画回来的那个名字。

我把画折好，放进妆奁最底下。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我起身梳洗，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往太夫人院子里去了。

“太夫人，”我站定，声音很平，“我想和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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