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佳在雨夜接到了李嵩明的电话,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似乎时间走了很远很远之后,终于停了一下。
他沙哑的嗓音透过听筒传过来,“佳佳,乐乐睡了吗?”
桑佳停顿了一下说:“已经睡了,您在哪儿呢?电话都换掉了,怪不得你的电话打不通。”
李嵩明说:“嗯,我在上海,今晚下大雨了,家里也下大了吧。”
桑佳站起身走到窗口,拉开了窗帘,外面的雨还在下,窗玻璃上都是雨水,“嗯,下的很大。”
“玩具收到了吗?”
果然是李嵩明邮寄的,桑佳说:“收到了。”
“嗯,乐乐喜欢吗?”
“很喜欢,不过他还小,玩不了,以后别买了,不便宜。”
李嵩明说:“那都是小钱,孩子喜欢就好,店员推荐的。”
桑佳问:“您身体怎么样了?”
“行动有些不便,得拄拐,别的都还好。”
桑佳也是听他说话,已经恢复的很好了,最后一次见他还在医院里,那时候他还口齿不清,行动受限。
现在还是行动不便,怎么跑那么远呢?
李嵩明说:“我是跟着一个老中医来的上海,最近一直在针灸,也有点儿别的事情做,我打电话给你是告诉你,牡丹园的房子要续租了,那边的老板联系你了吗?”
桑佳说:“嗯,联系了,约了假期后见一面,听她那意思说现在行业不景气,想降租。”
李嵩明说:“不涨就是最好的了,她是看铺面易主,想要试探一下你的底线,铺子是你的,自己要有主见,虽然超市现在也不好做,牡丹园不存在这些问题,放心吧,别松口。”
桑佳说:“嗯,我朋友也说的差不多,您什么时候回来?”
李嵩明说:“还不确定,我在这边也顺便考察一下市场,我让委托人帮我办病退了,总要生活的,上班时候没想过下海,现在被逼到海里了,怎么也得学会游泳,等你阿姨回来了,得有地方给她吃住啊。”
桑佳的鼻子酸酸的,她说:“你想回来随时回来,我还有一套房子,你随时都可以去住。”
李嵩明那边久久都没有动静,桑佳以为挂断了,看了一眼手机,通话时间在跳。
李嵩明叹息一声说:“我知道了,你照顾好乐乐,等我回去了,去看他,不知道他会不会忘了我这个爷爷。”
桑佳说:“不会的,他会记得你和阿姨的。”
以前她尝试过叫阿姨,向淑云说她外气,现在李嵩明主动说起,曾经喊爸妈的人变成了叔叔阿姨。
桑佳把那个电话存在通讯录里,加上微信,号码是全新的,微信也是全新的,朋友圈里空空如也。
这个在官场沉浮了半辈子,眼看就要功成身退的老干部,就这样退了,开始了全新的生活,掀开了人生的新篇章。
电脑上的稿子还是没有结尾,桑佳看着那个段落,再没有了写下去的欲望。
窗外的雨已经变小了,她推开窗户,一股雨后的泥土气味儿直冲脑门儿。
热呼呼的气浪涌进房间,她站在窗口,想着世事无常,她跟李家都要开始各自的新生活了。
车子还在桥下趴着,也不知道啥情况了。
桑佳临睡前想着这次跟七月进山,可要好好休息几天了。
一早给4S店打了电话,让他们把车子拖走,那边说得排队,一早上都是拖车的。
吴媚说:“直接跟保险公司说,报废算了,修着也不划算了。”
乐乐问今天去不去买车,桑佳笑着说,“宝宝记性真好,你这是把你姥姥架在火上烤啊,这不去还不行了。”
吴媚说:“买,买一辆乐乐看上的 ,吃完饭就去。”
桑佳从昨晚开始,就是在逗吴媚,她没打算花吴媚的钱。
母女俩喜欢斗嘴,吴媚总说把桑佳养大不容易,以后就不管她了。
桑佳偏偏就喜欢逗她妈,真的搁到实处,她不会那么不懂事。
吴媚的钱都是一点点抠出来的,文建斌在职的时候,吴媚利用他的关系,替人拉线儿跑事儿。
办成收钱,办不成退款,手里捞了不少钱。
她上大学那几年,文建斌跟一个女性朋友一起投资了几家小饰品店,钱没有挣多少,干了三年,兑出去又挣了一笔钱。
但后几年给桑佳跑工作,买了房子和车子,给文婧也买了房子,她手里的钱也出的差不多了。
但她很节俭,文建斌退休工资不低,全在吴媚手里,她还在老年牌友圈子里放贷,这些桑佳都知道。
钱就是这么一点一点的抠出来,然后再花出去。
她们出去旅游都是住的那种度假民宿,一个月千而八百的,但她们出行飞机高铁,也不委屈自己。
属于该省省,该花花的那种。
早饭后她把乐乐留在吴媚家,说回家看看,昨夜下了那么大,她阳台上三扇窗户没有关。
吴媚让她开车走,桑佳说出去打车,“我回去开那俩大车吧,也该动一动了,今天没事儿,我回去关了窗户,收拾点行李就回来了,明天下午我们就直接走了。”
吴媚说:“不去买车了吗?”
桑佳朝后摆摆手,“买啥啊,不买,你的钱留着养老吧,我都没打算管你。”
吴媚说:“我有你爸,你管我我还不稀罕。”
门关上,桑佳给七月打电话,“姐妹儿,我跟你说,昨晚我差点儿嘎了。”
七月刚起,正坐在马桶上接电话,听桑佳一说,差点儿原地站起来,“啥意思?你遭劫了啊?”
桑佳说:“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雨你不知道啊,我的车子趴在深水区了,我和乐乐被困进去了,感谢警察叔叔救了我们,不然你就见不到我了。”
七月说:“你牛,啥事儿你都能遇见,那么问题是下那么大的雨,你干嘛在外面溜达,找男人去了吗?”
桑佳说:“接男人了,放学回去的路上,都快到我妈家了,趴了。”
桑佳一路往小区外面走,七月在那边笑的嘎嘎叫,“我 草,你真的牛 逼啊,你驾照是捡来的吗?警察叔叔让你走还是让你滚你看不出来啊?”
“看不出来。”
“猪。”
“猪的朋友也是猪。”
七月说:“甭废话,你车报废了,还怎么上班,接送我儿子啊,你来找我吧,保时捷给你开。”
桑佳说:“算了,我开商务吧,回头买个小电车。”
七月说:“你等下……郑博,郑博……”
桑佳听见阿姨的声音,“郑总打电话呢?有啥事儿吗?”
七月说:“哦,没事儿,让他打完电话进来一下。”
桑佳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叫的车子已经到了,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手机尾号。
七月说:“你干嘛去?”
桑佳说:“我回家一趟,看看家里的情况,阳台窗户没关,顺便把商务开出来,我得有车开呀。”
七月说:“那你回去看吧,我问下郑博他公司有没有闲置的车给你开,你上下班开那么大的车方便不。”
桑佳说:“你真是我姐们儿,不方便关键费油啊。”
七月说:“你是越来越抠了,加油能有几个钱啊,你等下,等一下啊,郑博,你公司有没有闲置的车。”
郑博疑惑的问,“闲置的车?啥车?我不知道啊,干嘛突然问车。”
七月说:“我借一辆。”
“你两辆车自己都不开,借车干啥。”
七月说:“我的车太贵了,费油,你有省油的没有。”
“电车呗,新买了一辆,不限号啊。”
七月说:“给我吧。”
桑佳赶紧说:“不要不要,姐,你养我算了,这事儿先不说了啊,我到了,明天见面再说。”
阳台上还好,没有积水,只是打湿了乐乐的鞋子。
桑佳把窗户关上,简单打扫了一下,假期好几天不在家,燃气水电都要关闭。
以前她从来都没有在意过这些事儿。
如今事无巨细,什么事儿都要自己操心了。
收拾了她和乐乐的行李,装了一个行李箱,出门的时候,把大门还给反锁了。
车子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外面像是穿了一层车衣一样,脏脏的一层。
开车出了地库,先去加油洗车,看着油表上迅速跳动的数字,她觉得心都缩紧了,等她忙完也中午了。
吴媚问她忙完没有,中午回不回去吃饭。
桑佳说洗车了,马上回去。
话音刚落,电话还没挂,又有电话进来了。
桑佳跟吴媚说了一声,来电的人是好些天没消息的李蕾。
桑佳单手扶方向盘,把耳机塞进耳朵,“姑姑,好久不见,你还在国内呢吗?”
李蕾说:“嗯,还在,正打算回去,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吗?”
“嗯,今天可以吗?现在,我明天下午跟朋友约了出去玩,要还几天才能回来。”
“你现在在外面吗?”
“在呢,我打算回家,如果姑姑你方便的话,我们约个见面的地方吧。”
“那你过来酒店这边吧,我还有点儿事儿没办完。”
桑佳挂了电话给吴媚说不回去了,不用等她吃饭。
她开车到酒店的时候,看见李蕾在酒店门口,跟一个中年男人面对面站在酒店门口说话。
桑佳把车子停好,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个人已经都不在了。
她给李蕾打电话,“姑姑,我到了。”
李蕾说:“我在大堂,你进来吧。”
桑佳已经进来了,到处看不见李蕾,她四处张望,李蕾从咖啡厅雅座走出来冲她招手,“这里。”
桑佳走过去,“姑姑,咱们出去吃吧,你想吃什么。”
李蕾说:“吃饭不急,我还有点儿事没有处理完,几分钟就好。”
桑佳跟在她身后,“我方便吗?”
“方便,很快的,你稍等我一下。”
卡座里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多岁的年纪,李蕾说:“佳佳,这是邱总。 ”
“你好。”
“你好你好。”
李蕾说:“这个是我侄女儿桑佳,在供电局工作,也做点儿小生意的。”
邱总笑着说:“后生可畏啊。”
李蕾说:“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多费心,我明天回去,到时候再过来,有事随时联系。”
邱总说:“好的,好的,随时联系。”
邱总站了起来,桑佳也赶紧站起来,“坐坐,我先走,下次一起吃个饭。”
李蕾说:“我们也走吧,酒店的东西不好吃。”
李蕾说有事情没办完,也就是让她跟邱总见一面而已。
桑佳去开车,李蕾问:“你的车呢?换车了?”
桑佳说:“这个是原来我怀孕的时候,乐乐奶奶给我买的,我的那一辆报废了。”
“怎么报废了,前段时间不是还开着吗?”
桑佳无奈又解释一遍,李蕾说:“你也太不小心了,这车太大了,再买一辆吧,或者请个司机也行。”
桑佳说:“请司机是没必要,大车除了不好停,我是老司机,没问题的。”
她实在是说不出口,她是肉疼油啊,越来越贵了。
李磊说:“飞飞的车子还有一周就解压了,到时候你开走用吧。”
桑佳心里挺难受的,偌大的李家,资产拍卖之后,算是空了。
李晓飞的车估计也是因为买的早,不算在集资款购买里,就可以解压了。
李蕾说:“你也不用推辞,你先开着,等到飞飞回来了他开,我下次回来还要买新车的。”
李蕾告诉桑佳,刚刚那个邱总是李蕾的合作伙伴,她要在国内开店公司了。
待续!
我是宇妈
我在这里等你!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