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教学主任李老师来办公室汇报毕业照的事。大班年级组统计了家长意向,不少人希望请外面的摄影机构进园拍摄,想听听园里的意见。我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先问她:“你觉得,为什么要请机构来拍?毕业照对孩子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李老师想了想,坦言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只是觉得每年都这么做,家长有需求就配合。当我追问去年拍摄的场景时,她回忆道:摄影师指挥孩子们“站好”“看这里”“笑一个”,孩子们穿着租来的衣服,被摆来摆去。“孩子什么感受?”我追问道。“孩子被要求、被控制,像木偶……”她回答说。
毕业照到底是拍给谁的?为家长,为商家,还是为孩子?今年我们不打算请外部机构,而是把拍照的权利还给孩子,由教师支持他们自己设计、自己完成。李老师虽有期待,但也感到忐忑,最终还是接下了任务。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时常去大班走动,不是检查,而是观察孩子们如何“工作”。
起初,李老师组织了一场讨论。孩子们围绕“什么是毕业照”“为什么要拍毕业照”展开思考。有人说“毕业照就是全班小朋友在一起的照片”,有人说“因为要离开幼儿园了”,还有人说“是留作纪念的”。一个扎马尾的女孩说:“因为以后就见不到了,我想记住我的好朋友。”旁边的小男孩立刻补充:“我也要记住滑梯,还有火山泥坑。”孩子们的表达真切而动人,他们不再只是“被通知拍照”,而是在用心思考“我想留下什么”。
第一次试拍集体照,李老师没有提前交代规则,让孩子们自由站上拍摄台。结果有人被挡住了半边脸,有人看左边有人看右边,还有人只露出一个头顶。看到拍出的照片,孩子们先是哄堂大笑,随即着急起来:“我被挡住了!”“这边空了一块!”李老师没有直接给出方案,只问:“那你们想想,怎么办?”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讨论,最终自己归纳出几条规则:要坐直站好,要看镜头,不能挡住别人,要听从统一指挥。第二次重拍,孩子们根据投屏实时观察自己的站位,主动调整,最终拍出了一张每个人都清晰可见的集体照。
李老师后来感慨:“孩子们自己总结规则时的那种兴奋劲儿,比我说一百遍‘站好’都管用。”这正是区别所在——当孩子们自己发现问题、寻找办法,就从“被摆弄”变成了“主动做”。自主学习的本质不过如此。
拍照过程中最让人难忘的,是“姓氏创意照”的诞生。一次讨论,一个男孩突然举手,指着另一个孩子说:“李老师,我俩都姓王,我们可以一起拍个‘王’字吗?”班级瞬间热闹起来,其他姓氏的孩子也纷纷响应。李老师顺势调整计划,引导孩子们先统计班上每个姓氏的人数,然后商量拍摄方法。拍摄“王”字时,6个孩子在地上反复尝试,怎么摆都不像。在不断尝试、争执、妥协、调整之后,他们终于拍出了满意的作品。
毕业照展示那天,孩子们轮流介绍自己的作品——爱心造型代表对班级的热爱,滑梯前的留影记录着最爱的游戏场所,“创意姓氏照”讲述着同姓之缘。每张照片旁都贴有初次试拍与最终作品的对比,进步一目了然,但更动人的,是孩子们讲述时脸上的那份自豪。
李老师在分享中说:“以前觉得拍毕业照是个任务,做完就行了。现在才明白,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课程。”我们看到的不只是几张照片,更是孩子们从“提线木偶”到“创意主角”的转变。这背后是一个根本性问题,即幼儿园里,谁是真正的主体。
这次实践给我的管理启示是:管理不能止于简单的批准或拒绝,而是要带领团队追问“为什么”。当教师们习惯了“年年如此”,管理者有责任帮他们停下来思考:这件事的教育价值在哪里?有没有更好的可能?管理者的成就感,不应该只是“事情办成了”,而应该看见教师在过程中的成长、孩子在过程中的绽放。
(作者单位:重庆市沙坪坝区新丝路幼儿园)
《中国教育报》2026年06月28日 第02版
作者:吴丹 曾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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