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墨西哥城是全球噪声污染最严重的城市之一,但这座大都会在“听觉”上仍然保有独特的身份。墨西哥城会钻进居住者的耳朵里,不管他们愿不愿意。而且,它的声音只属于它自己。这里因车流如河——以及司机们令人困惑地频繁按喇叭——再加上施工噪声,跻身全球噪声污染最严重的十座城市之列。
但这种有害的背景噪音,并没有完全掩盖这座城市独特的声音景观。它不仅存在于街头,也会进入家中,渗入记忆,而这种混合几乎无可替代。
在几乎任何一条街上、几乎任何时段,都能听见便携铁板滋滋作响的声音。人们在路边做塔可、煎蛋和各种早餐,陌生人站着吃完就走。还有磨刀人穿过各个街区时发出的鸟鸣般哨声,在这里,这些街区被称为“科洛尼亚”。
卖烤红薯的小车会发出尖锐的汽笛声,从沙发上听去,像一列即将出发的蒸汽火车。每天夜里差不多同一时间,还会有人骑着自行车,带着扩音器叫卖“热乎乎的阿托莱”,这是一种用玉米粉加水或牛奶制成的饮品。
人们还会撞上那只大得惊人的铃声,提示清运车来了,只是这次时间又不一样。送煤气的人到了,也会用拖长的“煤——气——”招呼,像是在喊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进球。
有时,人们会发现自己脑海里反复响起那段让人印象深刻的叫卖声:一辆辆小货车穿行全城,用一个小女孩般的声音广播:“收床垫、铁桶、冰箱、炉子、洗衣机、微波炉,或者有没有废铁要卖?”这段声音已经成为城市标志,连声音主人是谁都被记录下来:2005年的玛丽玛尔·特龙。
这只是这座拥有910万人口城市里的一小部分声音。在这里,摩天大楼和巨型购物中心,与小型流动摊贩并存;集市会突然冒出来,封住街道,每周一次,人们在那里买水果、衣服、厨房用具,几乎什么都买得到。这里的集市被称为“蒂安吉斯”。偶尔还能听见珍贵的地震预警声,它会同时从手机和街头响起。人们很难真正习惯这种声音。
这些天正值足球世界杯,墨西哥城的声音景观里又多了一层内容:只要墨西哥队比赛,巨大的交通拥堵就会随之而来。国家队赢球时,所有车辆都会用同样的节奏按喇叭,“哒、哒、哒哒哒”,车流一直在街头穿行到深夜。人群则会在暴雨中高唱《美丽的天空》,庆祝那些在巨型屏幕上出现的进球。
伊比利亚美洲大学研究人员希梅娜·德戈尔塔里·拉德洛长期研究人们如何适应声音过度饱和的环境,以及这对健康的影响。她也是一名城市声音采集者,多年来一直记录这些声音,并在日记中加以思考。
她说:“墨西哥城有一些非常特别的声音,尽管城市规模庞大,这些声音仍然贯穿全城,比如磨刀人的哨声,或者卖玉米饼小贩的叫卖声。声音景观能标识我们是谁,也会告诉我们不平等、福祉和冲突。倾听一座城市,是理解它如何运转的另一种方式。”
这座城市的一部分身份,就藏在这些声音里。它们指向一些在世界其他地方已经消失或失去意义的工作,也指向厨房及其声音。又或者,在某个普通的下午,某座购物中心附近——那种听起来和世界上其他地方并无二致的地方——一个人独自在街头吹着小号,演奏胡安·加夫列尔的《就这样》。这座城市的一部分身份,就藏在这些声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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