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花瓶碎在暖黄色地板上,瓷片飞溅,划破了卢雪薇的小腿。她往后摔,后腰撞上衣柜把手,钻心地疼。
赵宏伟站在她面前,胸口起伏,眼睛发红:“你再说一遍。”
“我说离婚。”
他一把拽起她,拖到床边,膝盖压住她后背。卢雪薇挣扎着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指甲在桌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脚步声。
保安蔡浩带人上来巡查。
门没关,他推开门,看见地上的花瓶碎片和蜷缩在床角的卢雪薇。
他正要喊出声,身后那个年轻巡警突然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衣柜缝隙。
里面露出一角黑色的镜头。
巡警脸色猛地变了。
蔡浩凑过去看,腿一软,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是一个微型摄像头,正对着卧室的大床。镜头周围粘着胶布,显然不是临时装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赵宏伟。
他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惊愕,最后凝固成一种冰冷。
程永胜从巡警手里接过相机,按了几下操作键,看到里面的存储内容。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一样。
“全带走。”他说。
01
卢雪薇醒来的时候,窗外还是黑的。
她习惯性伸手摸床的另一侧,空的。赵宏伟昨晚没回来。这种时候她反倒松了口气,至少今天早上不用看他的脸色。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的水,杯沿有一圈白色的水垢。她想不起来昨晚自己有没有喝水,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
王蓓推门进来,端着一碗粥。她看见卢雪薇醒了,眼圈就红了:“太太,你没事吧?”
“没事。”卢雪薇坐起来,小腿上那道被瓷片割出的伤口结了痂,泛着暗红色的光。
王蓓放下粥,从兜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我在书房垃圾桶里找到的。”
卢雪薇打开袋子,里面是一盘录像带。上面贴着标签,写着两个字——“王总”。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脑子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赵宏伟最近在和王总谈一个大项目,两家公司合作开发一块地皮。
王总的太太她见过,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皮肤白得像瓷。
每次来家里做客,赵宏伟都特别热情,亲自泡茶、递烟。
“这带子哪来的?”卢雪薇声音有点发抖。
“今天早上先生出门前扔的。”王蓓压低声音,“我收拾书房的时候,看见他把好几盘这样的带子扔进垃圾桶,就捡了一盘回来。”
卢雪薇把录像带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小字:2023年6月15日,卧房。她的手指开始颤抖。
2023年6月15日。那天王总的太太来家里做客,赵宏伟说带她去参观主卧的装修风格。卢雪薇当时在厨房准备水果,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现在想起来,她只觉得恶心。
“还有多少盘这样的带子?”她问。
“我看见的有五盘,都在垃圾桶里。”王蓓说,“他可能扔了不少,垃圾桶里还有碎纸片,上面有字。”
卢雪薇把录像带塞进床头柜抽屉里,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我妈。”
王蓓点头,眼眶还红着。
卢雪薇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往下咽。粥是凉的,米粒硬邦邦的,像在嚼沙子。但她必须吃下去,她得有力气。
她得弄清楚赵宏伟到底在干什么。
那天下午,赵宏伟回来得很早。他进门时脸色很难看,公文包往沙发上一扔,盯着卢雪薇看了半天。
“你今天出去了?”他问。
“没有。在家待着。”
“那你手机为什么打不通?”
卢雪薇愣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是黑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
赵宏伟走过来,一把夺过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确实只是没电了,脸色才稍微缓下来。他搂住卢雪薇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跑了呢。”
卢雪薇的身体僵了一秒,但她没躲,反而朝赵宏伟的方向靠了靠。
“我不会跑的。”她说。
赵宏伟笑了,亲了亲她的头发:“晚上有个饭局,你陪我去。”
卢雪薇咬着嘴唇,想起抽屉里那盘录像带,手不由自主攥紧了。
02
饭局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包厢里。
坐对面的是王总夫妻俩。
王总五十出头,头发秃了一大块,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太太姓周,穿着深红色旗袍,头发盘起来,露出好看的脖颈线条。
卢雪薇盯着她看,心里想的是录像带里那个画面。
“雪薇怎么一直盯着我家老太太看?”王总笑着打趣,“是不是看上她这件旗袍了?回头让老赵也给你买一件。”
卢雪薇回过神,尴尬地笑了笑:“王姐今天真好看。”
周姐抿着嘴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整齐的牙。她的笑声很好听,像泉水叮咚。
赵宏伟端着酒杯站起来,敬了王总一杯:“王总,那块地皮的事,咱们再商量商量。”
王总摆摆手:“老赵啊,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你帮我办成那件事,我自然亏待不了你。”
赵宏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自然。他一仰头干掉整杯酒。
卢雪薇注意到周姐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忽然有种直觉——那盘录像带,和这位周姐有关。
饭局结束后,卢雪薇借口去洗手间,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她掏出手机搜索“王总宏远地产”,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是三个月前的:宏远地产与王总签订合作协议,共同开发城西地块。
新闻配图中,王总和赵宏伟站在签约台前握手,笑容满面。
卢雪薇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忽然发现一个细节——照片角落里,周姐的脸被裁掉了一半。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包间。
赵宏伟正在和王总称兄道弟地说话,酒喝得满脸通红。卢雪薇走过去挽住他的胳膊:“咱们回吧,你喝太多了。”
赵宏伟甩开她:“没事,我还能喝。”他转头对王总说,“王总,明天我去你办公室,咱们把细节敲定。”
王总点头:“行。”
回家的车上,赵宏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卢雪薇坐在他旁边,手里攥着手机。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开口了:“赵宏伟,我问你一件事。”
“嗯?”
“你和王总合作那块地,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赵宏伟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警惕:“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卢雪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们合作这么久,怎么突然签协议了?”
赵宏伟沉默了一会儿,说:“他有把柄在我手里。”
“什么把柄?”
赵宏伟没回答,重新闭上眼睛。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向后倒去,光影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卢雪薇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她想起那盘录像带,想起周姐在饭桌上攥紧的手。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又不敢往那个方向想。
回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赵宏伟倒头就睡,打鼾声像拉风箱。卢雪薇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各种各样的画面乱转。
她干脆爬起来,光着脚走进书房。垃圾桶已经清理干净了,王蓓换上了新的垃圾袋。卢雪薇拉开抽屉,里面空空的,只剩几支笔和一张名片。
名片上印着三个字:程永胜。
卢雪薇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赵宏伟的抽屉里。她把名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串数字,像是电话号码。
她拍了张照片,把名片放回原位,悄悄走出书房。
回到卧室,赵宏伟还在睡觉。卢雪薇坐在床边,看着他平静的睡脸,想着那些藏在暗处的摄像机,想着那盘录像带,想着饭桌上周姐攥紧的手。
她忽然有点想吐。
03
第二天一早,赵宏伟出门前说要出差三天。
卢雪薇站在窗口,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大门,这才松了口气。她快步走进书房,打开赵宏伟的电脑,密码输入框跳出来。
她试了他的生日,不对。试了自己的生日,也不对。试了结婚纪念日,还是不对。
卢雪薇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书房里的光线很暗,窗帘只拉开了一条缝,阳光斜着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影子。
她站起来,打开赵宏伟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抽屉里有一个铁皮盒子,上了锁。她摇了摇,里面好像有几张光盘。她把盒子放回去,重新锁上抽屉。
一转头,看见书架最高层放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卢雪薇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把箱子拿下来。箱子很重,四个角都磨破了。她试着开锁,锁扣很紧,根本打不开。
她把箱子放回原处,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她不是没想过报警。
问题是,报警说什么?
说我老公疑似在家装摄像头偷拍别人?
人家会信吗?
而且赵宏伟大权在握,认识的人多,随便打个招呼就能让事情不了了之。
她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一个铁证如山的东西。
卢雪薇回到卧室,从床底翻出一个旧手机。那是她结婚前用的,已经好几年没用过了。她充上电,开机之后翻到通讯录,找到程永胜的号码。
她犹豫了半个小时,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她又打了一遍,这次接了。
“喂?”一个低沉的男声。
“程队长吗?我是卢雪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赵太太?有什么事吗?”
卢雪薇深吸一口气:“我想见您一面。有些事情想跟您说。”
“什么事?”
“电话里说不方便。您有空吗?”
程永胜沉默了一会儿:“明天下午三点,我在局里办公室。”
“好。谢谢您。”
挂了电话,卢雪薇手心里的汗已经把手机背面打湿了。她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平复呼吸。
晚上九点多,王蓓敲了敲卧室的门:“太太,你吃晚饭了吗?”
“没胃口。”
王蓓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多少吃一点,你看你瘦得。”
卢雪薇接过碗,挑了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味道寡淡,嚼不出什么滋味。她抬头看着王蓓:“王姐,你在我们家干多久了?”
“快三年了。”王蓓坐在床边,用手捋了捋头发,“当初是赵先生招我来的,说你一个人在家不放心,让我多陪陪你。”
“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王蓓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太太,有些话我不该说。”
“你说。我不会怪你。”
王蓓沉默了很长时间:“我觉得他……不太对劲。他经常晚上很晚才回来,回来就摔东西。有时候我收拾书房,看见一些不该看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录像带,还有相机。”王蓓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一次他忘了锁抽屉,我看见了。”
卢雪薇手里的筷子掉进碗里,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盯着王蓓:“你还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王蓓嘴唇在发抖,“我看见他把一个很小的摄像头装在了卧室的空调出风口里。”
卢雪薇的眼睛瞪大了。
空调出风口。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空调出口,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她知道,王蓓说的是真的。
因为她在那个出风口里,也发现过东西。
04
第二天下午三点,卢雪薇准时出现在刑警中队门口。
程永胜已经在办公室等她了。他的办公桌上堆满了卷宗和文件,墙角放着一个饮水机,水桶里只剩下半桶水。
“赵太太,请坐。”程永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卢雪薇坐下,拢了拢裙摆:“程队长,我……”
“慢慢说,不着急。”
她深吸一口气:“我怀疑我丈夫赵宏伟,在家里的卧室、浴室和书房里,安装了偷拍设备。”
程永胜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卢雪薇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有什么证据吗?”
“有。”卢雪薇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这是我昨天在书房柜子夹层里拍到的。”
照片上,是一捆未拆封的电线和几个小圆片。程永胜接过手机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猜是摄像头。”卢雪薇说,“我还在空调出风口里发现过一个小孔,里面亮着微弱的光。”
程永胜放下手机:“赵太太,你确定吗?”
“我确定。”她咬着嘴唇,“我嫁给他五年,这五年里他对我做的事,我一件都没忘。他打了我三次,两次因为怀疑我出轨,一次因为我说要离婚。”
程永胜沉默了几秒钟:“这些事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说了有用吗?”卢雪薇苦笑,“他是宏远地产的老板,有钱有势。我一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谁敢信?”
程永胜的眼睛看着她:“你现在敢说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忍了。”卢雪薇的声音有点抖,“我昨天发现了一盘录像带,上面写着‘王总’两个字。我怀疑他偷拍。我没办法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程永胜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赵太太,你跟我说这些,有没有想过后果?”
“想过。”卢雪薇说,“但我不怕。他毁了我五年,我不能再让他毁我下半辈子。”
程永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抽屉,拿出一张纸:“你把这些事写下来,写上时间和地点。越详细越好。我这边要立案调查,必须要有书面材料。”
卢雪薇接过纸笔,手在发抖,但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了起来。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挖伤口。写完了,她把纸递过去。
程永胜看了看:“你写的这些,有没有证人?”
“有。我家保姆王蓓,她看见过赵宏伟往空调出风口里塞东西。”
程永胜点头:“好。这件事我先记下了。我需要时间核实。”
卢雪薇站起来:“程队长,我希望您能快一点。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程永胜看着她的眼睛:“我会抓紧的。但是你记住,不要打草惊蛇。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
卢雪薇点点头,走出办公室。
阳光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站在台阶上,深吸了几口气。
刚才写那些字的时候,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放着那几年的画面。
赵宏伟第一次打她的时候,她以为是自己太任性。
第二次打她的时候,她以为是误会。
第三次打她的时候,她才知道,这个男人是骨子里坏。
她不能再等了。
05
第三天傍晚,赵宏伟提前回来了。
卢雪薇正在厨房泡茶,听见门口的声音,身子一僵。她放下杯子,走出去,看见赵宏伟站在客厅中间,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她问。
“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来。”他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走进书房。
卢雪薇跟在他后面,看见他从抽屉里拿出那支录音笔,按了几下按钮。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没露出来。
“你动了我的东西?”赵宏伟转过头看她,声音压得很低。
“我的录音笔。我记得我放在柜子里,现在不在原位了。”
卢雪薇尽量让自己镇定:“我收拾房间的时候可能动过,你找找看。”
赵宏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这些是什么?”
他把手机怼到她面前,照片上是一盘录像带。正是王蓓捡回来的那盘,上面“王总”两个字清清楚楚。
卢雪薇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赵宏伟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书房的垃圾桶里会出现这个带子?你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抽屉会被撬开?你不知道为什么我放在书房的录像带会少了一盘?”
“我真的不知道……”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疼得叫出声来:“你再说一遍不知道?”
“我真的……”
他一巴掌甩过来,卢雪薇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脸上火辣辣地疼。她还没反应过来,赵宏伟已经蹲下来,抓着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地板上磕。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公司里那些人都是傻子?”他喘着粗气,“你前天去了刑警支队,对吧?”
卢雪薇的心脏猛地缩紧。
“我让人查了监控。”赵宏伟松开她的头发,站起身来,“你去找程永胜了。你跟他把我卖了,对不对?”
卢雪薇咬着嘴唇,血珠从嘴角渗出来。她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赵宏伟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他突然转身,抓起茶几上的一个青花瓷花瓶,举过头顶:“你不说实话,我就砸死你!”
那一瞬间,卢雪薇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伸手按下了袖口里藏着的一个开关。
那是她提前放在那里的一个微型录音器——她跟程永胜借的。
赵宏伟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他高高举起花瓶,用力往下一摔。
花瓶碎在地板上,碎瓷片四处飞溅。卢雪薇往旁边滚,躲开最锋利的那片,但小腿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哐当”一声,门被推开了。
蔡浩最先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巡警。他们看见地上的花瓶碎片和卢雪薇蜷缩在墙角的样子,脸色齐刷刷变了。
“赵总,我们来做例行巡查。”蔡浩的语气很强硬,“这是怎么回事?”
赵宏伟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愕然,他没想到保安会在这时候上来。
卢雪薇趁大家注意力都在赵宏伟身上,悄悄站起来,朝衣柜那边挪了两步。她伸手拉开衣柜门,露出里面的一排格子。
巡警的手电筒照过去,照见最上面一层放着几个黑色的盒子。
蔡浩凑过去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伸手拿出其中一个盒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台小型相机,镜头还闪着微弱的红光。
“这是……”巡警的声音都变了调,“这是监控摄像头?”
蔡浩翻开相机背后的按钮,里面存着几十段视频。他随便点开一段,画面里是一个模糊的人影,正躺在床上。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06
赵宏伟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
他用手指着蔡浩:“你们不能随便翻我的东西!”
蔡浩不理他,把相机递给身后那个年轻巡警。年轻巡警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僵硬得像石头。
“赵总,这相机里存的视频,是卧室的影像。”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你们没有搜查令!”
“我们有例行巡查的权力。”蔡浩说,“而且,这已经涉嫌非法安装监控设备了。我们必须上报。”
赵宏伟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听着瘆人。他转过身,看着卢雪薇,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赢了。你赢了。”
卢雪薇靠着墙,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没感觉疼。她看着赵宏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终于结束了。
程永胜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赵家的客厅已经乱成一锅粥。
他在楼梯口和蔡浩碰了头,简单了解情况之后,直接走进卧室。
衣柜门敞开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排设备。
摄像机的型号各不相同,有的带红外线功能,有的带夜视功能。最先进的一款,可以远程联网,随时随地监控房间里的情况。
程永胜让人把这些设备全部装进证物袋。
然后打开电脑,调出了系统日志。
日志上显示,这些设备最早安装的时间是两年前,最后一次使用是三天前。
期间,所有视频都被上传到了一个云存储账户里。
“有多少?”蔡浩问。
“保守估计,几百段视频。”程永胜说,“里面不止有卢雪薇,还有其他人。”
他翻出其中一段视频,画面里是一个陌生女人,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打电话。视频的时间是半年前。
蔡浩的脸色变了:“这是王总的老婆吧?”
程永胜点头。
他继续往下翻,又找到三段视频,分别是三个不同的女人。其中一个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像是某公司的职员。
“他这是干嘛?”蔡浩低声问,“偷拍这么多女人?”
程永胜合上电脑:“不是为了满足个人欲望,是为了敲诈。”
蔡浩的眼睛瞪大了:“敲诈?”
“你看这些男人。”程永胜指着视频文件名的后缀,“文件名都是人名加公司。他每拍一段视频,就存一张名字和公司的标签。这是典型的证据收集手段。”
赵宏伟被两名巡警带下楼。他没有挣扎,但在经过卢雪薇身边时,停住了脚步。
“你以为你赢了?”他低声说,“你等着。”
卢雪薇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我等着。”
赵宏伟被带走了。程永胜走到卢雪薇面前,递给她一瓶水:“你还好吗?”
“还好。”卢雪薇接过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那些视频里,有没有我妈妈的病房?”
程永胜愣了一下:“你妈妈的病房?”
“他曾经威胁过我,说如果我敢报警,就把我妈妈的病历篡改,让她死在医院里。”卢雪薇的声音很平静,“我怀疑他派人在我妈妈的病房里装了监控。”
程永胜沉默了一会儿:“我去查。你先去医院处理伤口。”
卢雪薇点了点头,跟着王蓓下了楼。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她自己的呼吸声。她想起赵宏伟被带走前说的话,心里那种不安感又涌了上来。
他说的“你等着”,是什么意思?他还有什么后招?
07
医院的急诊室里,医生正在给卢雪薇处理腿上的伤口。碎瓷片割到真皮了,缝了四针。
王蓓坐在旁边,一直在抹眼泪:“太太,你受苦了。”
卢雪薇安慰她:“没事,比上次轻多了。上次他把我的牙打松了,牙医说差点就要拔掉。”
王蓓哭得更凶了。
缝好针,卢雪薇走出急诊室,迎面碰见一个人——周姐。
周姐站在走廊里,穿着藏蓝色风衣,脸色很憔悴。她看见卢雪薇,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赵太太,我听说你的事了。”周姐的声音有点哑,“你没事吧?”
“没事。小伤。”卢雪薇看着她,“你来找我?”
周姐点点头:“我想跟你聊聊。”她环顾四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咖啡馆吧。”
两个人坐在医院旁边的咖啡馆里。周姐点了两杯热咖啡,手一直在发抖。
“你知道了多少?”周姐问她。
“我知道赵宏伟用那些视频敲诈你丈夫。”卢雪薇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猜,你也被拍到了。”
周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止是被拍到了。他手里还有我的东西。”
“我跟我丈夫的那些存款记录。”周姐说,“我之前背着王总,把公司的钱转移到了海外账户。赵宏伟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他把证据拍下来,用来威胁我。”
卢雪薇心里一沉:“所以你去我家,那些视频……”
“是我。”周姐的眼眶红了,“他让我去你家,在卧室里……他拍了视频,然后拿那个视频来威胁我。如果我不听他的话,他就把视频寄给我丈夫,让我身败名裂。”
卢雪薇的手攥紧了杯子的把手:“他威胁你多久了?”
“一年。”周姐说,“这一年里,我帮他办了很多事。帮他把公司账目做平,帮他在税务上做手脚,甚至帮他伪造了合同。”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周姐苦笑,“报警之后,那些视频流出去,我还能做人吗?我丈夫会怎么看我?我的孩子会怎么看我?”
卢雪薇沉默了。她理解周姐的恐惧。那些视频一旦曝光,毁掉的不止是周姐自己,还有她的家庭、她的名声、她的一切。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卢雪薇问。
“我不知道。”周姐低着头,“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如果我站出来作证,你会不会帮我?”
卢雪薇看着她的眼睛:“你相信我?”
“信。”周姐说,“因为你也被他伤害过。我们是一样的。”
卢雪薇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伸出手,握住周姐的手:“我帮你。”
周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掉,笑着点了点头。
送走周姐,卢雪薇回到医院门口,程永胜已经在那里等她了。
“查到了。”他说,“你妈妈的病房里,确实有一个微型摄像头。装在了壁灯的灯座里,不被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卢雪薇的心一沉:“那他还做了什么?”
“他让人修改了你妈妈的病历。你妈妈的血糖指标和心脏指标都被篡改了,如果按照修改后的病历用药,她很可能在三个月内出事。还好发现得早。”程永胜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病历的原件和篡改后的版本。可以当做证据。”
卢雪薇接过文件夹,手在发抖。她知道赵宏伟不是什么好人,但她没想到他坏到这种程度——连她妈妈都不放过。
08
赵宏伟被关进了看守所。消息传开后,整个城市都炸了锅。电视新闻、报纸、网络,全在报道这件事。
卢雪薇关掉电视,坐在沙发上发呆。王蓓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太太,你喝点热牛奶,睡得着。”
她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暖意却没传到心里。
门铃响了。王蓓去开门,进来的是卢雪薇的母亲魏玉璐。
“妈?你怎么来了?”
“我不放心你。”魏玉璐拉着她的手,“听说你受伤了,我从医院跑出来的。他们不让我出院,但我非要出来。”
卢雪薇看着母亲,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她忍着,使劲吸了吸鼻子:“妈,我没事。就腿上一道口子,缝了几针。”
“缝几针还叫没事?”魏玉璐急得跺脚,“我跟你说多少遍了,嫁人不一定要有钱,要找对脾气。你看看你,找的是什么畜生!”
卢雪薇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母女俩面对面坐了一会儿。魏玉璐叹了口气:“雪薇啊,你想离婚就离,妈支持你。你别怕,妈还有一点养老金,够咱们娘俩过的。”
“妈……”
“别说了。”魏玉璐拍着她的手背,“你是我女儿,我不帮你谁帮你?”
卢雪薇趴在母亲肩膀上,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卢雪薇一个人坐在卧室里,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低沉的嗡嗡声。
她想起赵宏伟的种种,想起那盘录像带,想起周姐的眼泪,想起妈妈的病房。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这五年的婚姻,她花了太多时间在忍耐和恐惧中度过。
现在赵宏伟被抓了,她终于自由了,但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东西。
她拿出手机,翻到程永胜的号码,打过去。
“程队长,我是卢雪薇。我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赵宏伟那边,接下来会怎么判?”
“他现在被关在看守所里,检察院已经批准逮捕了。罪名有非法侵入住宅、故意伤害、敲诈勒索、非法拘禁。如果这些罪名都成立,刑期至少在五年以上。”
“五年……”卢雪薇喃喃道,“够他好好想想了。”
“他那边还有事吗?”
“他今天托律师送了封信给我。”卢雪薇说,“信上说,如果我能撤诉,他可以给我五百万,外加一套房子。”
程永胜冷笑一声:“别信他。他这是在拖延时间。就算你撤诉,其他罪名也逃不掉。”
“我不会撤诉的。”卢雪薇说,“我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好。”程永胜说,“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挂了电话,卢雪薇靠在床头,脑子里却还在想着赵宏伟的那封信。他说五百万加一套房子,如果她真拿了,下半辈子确实不用愁了。
但她拿不了。
她忘不了那些被偷拍的夜晚,忘不了花瓶砸碎时她心里的恐惧,忘不了妈妈的病房里藏着的摄像头。
这些事,不是一个数字就能抹掉的。
09
案子移交给法院后,开庭的日子定了下来。
开庭前一周,一个陌生号码打到了卢雪薇的手机上。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好,请问是卢雪薇女士吗?”
“我是。你是哪位?”
“我是赵宏伟的辩护律师,姓刘。”对方语气很客气,“我想跟您聊聊,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聊什么?”
“关于案件的一些细节。我觉得我们可以找到一个双方都满意的解决方案。”
卢雪薇沉默了几秒钟:“我在家。你过来吧。”
律师姓刘,四十出头,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他一进门就用眼睛打量着卢雪薇的住处,然后坐在沙发上,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卢女士,我们开门见山。赵先生希望你能撤诉。”
“不可能。”
“你别急着拒绝。”刘律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赵先生愿意出八百万,外加城东那套别墅,以及一辆车。只要你撤诉,这些东西立刻过户到你名下。”
卢雪薇看着那份文件,目光在数字上扫过。八百万。别墅。车。这些东西加起来,价值至少一千万。
“我为什么要撤诉?”
“因为你不撤诉,对谁都不好。”刘律师笑了,“赵先生虽然进去了,但他还有很多人脉。就算他坐牢了,出来后照样可以东山再起。但你呢?你一个人,无依无靠的,你能扛多久?”
卢雪薇盯着他:“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好心提醒。”刘律师收起笑容,“赵先生的意思很明白,你撤诉,他给你钱,大家一拍两散。你不撤诉,他出来之后,会找你算账的。”
卢雪薇把那份文件推到一边:“你回去吧。”
“你不再考虑考虑?”
“我考虑得很清楚。”卢雪薇站起来,“我不撤诉。”
刘律师站起身,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那好,我们法庭上见。”
送走律师,卢雪薇坐在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
她拿起手机,打给程永胜:“程队长,赵宏伟的律师刚才来找我了。他想让我撤诉。”
“你答应了?”
“没有。”
“那就好。”程永胜说,“你别怕,他那些威胁的话,都是空话。他进去了,根本翻不了身。”
卢雪薇沉默了一会儿:“我怕的不是他。我怕的是,他会不会还有别的把柄。”
“别的把柄?”
“那些录像带,我还没看过全部。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会影响到我妈妈?”
程永胜顿了顿:“我让人检查过了。录像带里只有那个女人的视频,没有你妈妈的。你放心。”
卢雪薇挂掉电话,心里却还悬着。
她有种预感,事情还没完。
10
开庭那天,天气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卢雪薇穿着黑色连衣裙,坐在原告席上。
对面是赵宏伟,剃了光头,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
他看见卢雪薇,居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卢雪薇后背发凉。
庭审进行得很顺利。公诉人一条一条地列证据,赵宏伟的律师拼命反驳,但证据太硬了,根本翻不了。
当播放那些视频的时候,法庭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法官皱着眉头,陪审员们脸色铁青。
程永胜作为证人出庭,把案件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他说到在衣柜里搜出摄像头时,赵宏伟的律师打断了他:“我的当事人安装监控设备,是为了防盗。这是私人住宅的合法行为。”
“那为什么摄像头对准的是卧室?”程永胜反问,“防盗摄像头应该对着门口和窗户,不是对着床。”
律师哑口无言。
最后是周姐出庭作证。
她穿着朴素的衣服,脸上没化妆,头发随便扎了起来。
她站在证人席上,声音颤抖着,把赵宏伟如何威胁她、如何敲诈她的过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法庭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安静。
赵宏伟坐在被告席上,脸色白得像纸。
经过三个小时的审理,法庭宣布休庭,一周后宣判。
走出法院大门时,天空飘起了小雨。卢雪薇站在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长出一口气。
程永胜走过来,递给她一把伞:“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想自己走走。”她接过伞,“谢谢你,程队长。”
“别客气。”他顿了顿,“如果有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卢雪薇点点头,撑开伞,走进雨里。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有人在窃窃私语。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她不知道前路会怎样,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再也不用害怕了。
王蓓晚上打电话过来:“太太,法院的判决书下来了。赵宏伟被判了五年。你听着呢吗?”
卢雪薇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听着呢。”
“还有一件事。”王蓓压低声音,“我在赵宏伟的书房柜子深处,又发现了一个U盘。”
卢雪薇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里面有什么?”
“我还没看。”
“拿来给我。”
半个小时后,王蓓带着U盘过来了。卢雪薇把U盘插进笔记本电脑,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她点开,画面慢慢亮起来。
里面是一间白色的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身上插满了管子。她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妈妈。
视频是从天花板的位置拍的,摄像头装在了病房的吊灯里。
画面很清晰,能看见老人脸上的每一丝皱纹。
背景音有人在说话,是赵宏伟的声音:“老太太,你别怪我心狠。你女儿要离婚,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代价。”
卢雪薇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按下暂停键,盯着屏幕上赵宏伟的脸,手指在键盘上发抖。
她拿起手机,打给程永胜:“程队长,我还有一个案子要告。”
“什么案子?”
“赵宏伟谋财害命未遂。”卢雪薇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他派人篡改我妈妈的病历,造成了她心脏骤停,差点死在医院里。我有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证据在哪里?”
“在我手里。”
“明天早上,你来一趟局里。”程永胜说,“我等你。”
挂了电话,卢雪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窗外雨还在下,敲在玻璃上,像是在她心上一锤一锤地敲。
她终于明白赵宏伟那句“你等着”是什么意思了。
他一直留着一手。
但他没想到,她也留了一手。
那个U盘,她不会删掉。她会让它成为赵宏伟牢房里永远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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