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六月,黄土高原上瓜果飘香。
走进绥德县薛家峁镇宽坪则村的连片杏园,层层梯田错落有致,漫山遍野的杏树枝繁叶茂。沉甸甸的红梅杏缀满枝头,红黄绿三色交织、果香浓郁。微风拂过,清甜的果香扑面而来。采摘工人们穿梭林间,采摘、装筐,动作娴熟有序。一筐筐新鲜饱满的红梅杏整齐摆放,色泽鲜亮、果肉厚实,尽显优质果品品相。
48岁的马飞轮是宽坪则村党支部副书记,也是绥德县红梅杏协会副会长。曾经在外经商的他在2020年选择返乡创业,一头扎进了红梅杏产业。“我的红梅杏有300亩,每年光上农家肥羊粪就要投入不少,加上雇人修剪等管理成本,每年投入18万元左右。”马飞轮告诉记者,今年采摘期20天左右,每天大概能采10000斤,客商主要来自宁夏、内蒙古、山西、北京等地。“虽然部分杏树还没到盛果期,今年收入也有60万元左右。”
收购商刘涛已是第三次到薛家峁镇采购红梅杏:“当地红梅杏色泽佳、口感好,在市场上很受欢迎。”
在薛家峁镇徐杨新村,红梅杏更是家家户户的“当家产业”。全村在家90户,有劳动能力的几乎家家都种杏树,少的一亩多,多的经营二三十亩。村民徐雄雷熟练地摘下一筐杏,笑意难掩:“咱们这儿地势高、光照足,杏子比别处的更大更甜。”他种植的红梅杏,经过多年精细化管理,如今成了增收的“香饽饽”。回忆往昔,他感慨万千:“以前1斤毛杏才卖一元左右,熟透了烂在地里都没人要。”
一场嫁接,唤醒沉睡的老杏树
变化始于一场大规模的品种改良。
花果兼用的杏,是我国古代的重要果树。榆林地区是杏的原产地之一,百年以上的古杏树至今仍有留存。
在绥德县薛家峁镇张家塔村,两株树龄约200年的古杏树枝繁叶茂,远看像一顶大伞。据榆林市古树名木资源普查,全市登记在册的存活散生古树名木共计1478株,杏树是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杏树起源于我国黄河流域,生长史可追溯到6000年前,有据可查的栽培历史已有3500余年。先秦历书《夏小正》载:“四月,囿有见杏”;《山海经》里记载:“灵山之下,其木多杏”;《管子》亦记:“五沃之土,其木宜杏”。清康熙年间《榆林府志》将“杏滩濯雨”列为神木八景之一。千百年来,杏树与陕北人民结下了深厚情谊,被誉为“铁杆庄稼”“救命树”。
然而,由于部分杏树品种老化、口感欠佳、市场售价低,传统杏产业一度面临“种杏不赚钱”的困境。陕北地区昼夜温差大、通风透光好、光照充足,红梅杏管护简单、耐干旱、经济效益高,很适合山地规模化种植。今年,绥德县把红梅杏产业提质增效作为群众增收的“十大民生工程”来抓。自4月初开花期开始,同步在薛家峁镇、张家砭镇、崔家湾镇等7个乡镇推进8000亩红梅杏嫁接改良,项目总投资2000多万元,累计带动全县300多人就近务工,发放工资300多万元。如今,全县红梅杏产业发展至1万余亩。
薛家峁镇是绥德县红梅杏的核心产区,今年已完成红梅杏嫁接改良4130亩。目前,全镇发展红梅杏产业7460余亩,覆盖15个行政村,其中1580亩果园已进入盛果期,盛果期地块亩产接近3000斤,亩均收益稳定在12000元以上。
嫁接只是第一步,如何让改良后的杏树真正成为农民的“摇钱树”,才是关键。薛家峁镇探索出“统一流转、专业管护、长效运营”的创新模式:村民将个人毛杏林地免费流转给村集体,签订五年流转协议;村集体统一进行嫁接改良和管护,内容包括嫁接、病虫害防治、施肥、鱼鳞坑修筑、修建集雨窖等;五年后,村集体将红梅杏林地交还村民个人经营。如遇村民因外出或年龄大等原因造成经营困难,由村集体对外承包,村民收取租金或分红。与此同时,杏林地发展林下中药材,实现一地两用、多重增收。薛家峁镇党委书记薛磊说:“红梅杏是乡土适生树种,管护和上市环节投入的精力、物力较少,六月前后即可完成采收与销售,能够避开陕北七八月份的雷暴天气,这是它的独特优势。我们计划在五年内将种植规模扩大到1万亩。”
一片杏林,绿了黄土生“黄金”
薛家峁镇的实践,是榆林红梅杏产业发展的一个缩影。
走出绥德,清涧县红梅杏产业早已枝繁叶茂。清涧县深挖本土特色,以“三色文化”赋能红梅杏产业——红色的果皮,是清涧浓厚的红色文化传承;黄色的果肉,是黄土地上清涧人民勤劳质朴的创业热情;泛绿的果蒂,是清涧县域蓬勃发展的绿色希望。如今,清涧全县红梅杏种植面积已超5万亩。通过组建科技服务团队实施品种培优工程、开展嫁接改良技术培训、建立“专家人才助力乡村振兴”技术服务体系,以及借助电商直播、举办红梅杏节等多元化销售手段,清涧红梅杏产业发展势头强劲。清涧县农投产业有限公司积极拓展销售渠道,与盒马鲜生等平台达成合作,将清涧红梅杏销往北京、上海、新疆、宁夏等地。清涧红梅杏2021年入选全国名特优新农产品目录,2025年红梅杏产量173.2万斤,销售金额1074.3万元,带动户均增收0.64万元,2026年预估产量400万斤。
走进清涧高杰村镇崖头村,漫山杏树枝繁叶茂,红彤彤的红梅杏挂满枝头。村民白世团管护着30多亩红梅杏,其中挂果20多亩,今年收购价达到每斤7元多,预计能收入五六万元。电商主播冯娜深耕本地农产销售九年,见证了清涧红梅杏产业的蜕变:“如今,清涧红梅杏市场口碑越来越好、需求量持续攀升,产品远销新疆、海南、西藏等地。”清涧县红梅杏电商产业链的成熟发展,不仅拓宽了果品销路,更催生了果品分拣、分级、打包、封装等一系列配套岗位。
放眼全市,“两杏”(大扁杏、山杏、鲜食杏)保存面积达90万亩。近年来,榆阳区依托南部山区大扁杏林,开展“春赏花、夏摘果、秋观叶”为主题的杏树文化旅游系列活动。清涧、绥德、米脂等县市区实施山杏嫁接改良及试验示范栽培,先后引进金太阳、红梅杏等多个品种。其中红梅杏产量与效益最为显著,已成为南部山区的“朝阳产业”。米脂县龙镇白硷村300亩红梅杏也迎来丰收季,红梅杏种植面积突破3000亩、年产量达120万公斤、产值突破2000万元。子洲县今年在缓坡地带种植易管护、便采摘的红梅杏,兼顾生态防护与经济收益。
一份初心,让“幸福树”扎根黄土地
红梅杏产业的蓬勃发展,离不开政策的持续护航。榆林市防止二次沙化及国土绿化五年行动中,林业产业项目支持靖边县中南部山区实施林产业建设,主要栽植红梅杏等,并对低产杏林实施整形修剪、施肥、补植、病虫害防治等综合提升措施。清涧县在10万亩山杏基础上嫁接改良红梅杏,县财政按照每亩500元给予农户嫁接补助。榆林学院与清涧县合作共建红梅杏科技小院和产学研合作示范基地,把科研课堂搬到田间地头。绥德县薛家峁镇将红梅杏产业配套基础设施建设纳入镇“十五五”规划,作为重点项目实施。
“红梅杏是榆林宝贵的乡土适生树种,兼具生态效益与经济效益。我们将持续在品种改良、技术推广、品牌打造、市场拓展上下功夫,完善产业配套体系,让红梅杏真正成为群众的‘幸福树’‘致富果’。”榆林市林业产业开发中心主任寇卫兵表示。
从绥德8000亩嫁接改良的扎实推进,到清涧5万亩红梅杏的硕果盈枝,再到全市“两杏”产业的整体布局——红梅杏,这个扎根陕北千年的乡土树种,正从“老树发新枝”中焕发新生。漫山遍野的红梅杏,红黄相间挂满枝头,成为黄土高原上最动人的丰收画卷,也为乡村振兴注入源源不断的甜蜜动能。
记者 刘香
编辑 刘雅娇 谢婷 责编 李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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