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4日,丹麦移民与融合大臣莫滕·博兹科夫向当地通讯社Ritzau撂下一句话,几个小时就传遍了欧洲,“宣礼声,不该回荡在丹麦的屋顶之上。
所谓“宣礼”,就是穆斯林每天五次从清真寺宣礼塔上通过大喇叭播放的礼拜召唤声。
博兹科夫的原话是这么说的,“宣礼声不应该在丹麦的屋顶上回荡,它不属于丹麦,当你走在丹麦的土地上时,你不应该产生一种身处伊斯兰堡郊区的错觉,这里是丹麦。”
一个中左翼的社会民主党政府,要在全国范围内禁止宗教宣礼,这不是右翼政党在炒作,是执政党自己在推动。
这不是丹麦政坛第一次动这个念头,2020年,社民党就提出过类似方案;2025年又试了一次,都没能走到议会表决那一步,这次是第三次发起。
那以前为什么没成?法律障碍,丹麦宪法保障宗教自由和公开礼拜的权利,任何全国性禁令都必须面对合宪性审查。博兹科夫自己也承认,政府要先评估禁令是否符合宪法对宗教自由的保护。
但这次情况不一样了,今年6月,弗雷德里克森首相开启了第三个任期。新政府虽然没有拿到议会绝对多数,但经过数月谈判还是组成了四党执政联盟。
弗雷德里克森政府过去几年推行的是全欧洲最严厉的移民政策。
“贫民窟法”允许政府强制迁移移民比例过高的社区;寻求庇护者被要求交出贵重物品抵住房费;今年早些时候,丹麦还立法禁止了公共场所的伊斯兰全脸面纱,要求教育机构拆除专门的祈祷室。
禁止宣礼,不过是这套组合拳的最新一招。
博兹科夫搬出的理由是“潜移默化的伊斯兰化”正在侵蚀丹麦的国家性格。
但数据摆在这儿,丹麦总人口约600万,穆斯林人口约27万,占比不到5%。全国清真寺大约100座。相比之下,法国穆斯林人口570万到600万,占总人口7%到10%,清真寺2600座。
一个占比不到5%的少数群体,真的能“伊斯兰化”一个600万人口的国家?
事实上,丹麦大部分地区本来就没有宣礼声,在首都哥本哈根,严格的噪音管理条例已经让宣礼塔上的大喇叭常年沉默。哥本哈根大清真寺与当地政府签有协议,自愿放弃户外宣礼。
少数仍在公开播放宣礼的清真寺,也多集中在穆斯林人口聚居区,且受制于严格的噪音规定。
有批评者直接点破,实际受影响的清真寺数量极少,这项禁令解决的根本不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现实问题,而是一个象征性的政治议题。
博兹科夫也知道这点,但他依然要推,因为这是政治需要。
丹麦不是孤例,整个欧洲都在经历一场对移民政策的集体右转。右翼浪潮抬头的大背景下,不少国家正在重新审视过去相对开放的移民政策。
难民危机过去十年了,但移民问题始终是欧洲政治的引爆点,过去,这类反移民议题是右翼政党的专属地盘,但现在不一样了,中左翼的社会民主党也在抢这块阵地。
弗雷德里克森政府就是典型,一边维持社会福利国家的形象,一边在移民政策上不断加码。这套打法在丹麦国内确实奏效,它成功切走了右翼政党的一部分选民,让社民党稳住了执政地位。
禁止宣礼,本质上是一次面向本土选民的姿态表演,用最直白的话说就是,“我们听到了你们的焦虑,我们在行动。”
至于合宪性?那是法律专家的事,至于27万穆斯林的感受?那是“融合”过程中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场争议的核心,其实是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宗教自由有没有边界?
丹麦宪法保障宗教自由。但博兹科夫认为,宗教实践占据了太多公共空间。他的逻辑是,你在家里怎么祈祷是你的事,但用大喇叭把祈祷声传遍社区,那就不是“自由”而是“侵占”了。
反对者则认为,针对特定宗教群体制定限制性法律,本质上是在制造社会分裂,加深伊斯兰恐惧症。欧洲多数国家对伊斯兰宣礼采取的是噪音限制和时段管理,而不是直接禁止。
德国和英国也有限制宣礼的规定,但都是关于何时播放、音量多大,避免扰民。丹麦这次直接要全国禁止,步子迈得确实大。
法律上还有很大不确定性,丹麦宪法保障公开礼拜的权利,政府要先过合宪性审查这一关。任何全面禁令都可能面临来自法院的挑战。就算勉强通过立法,后续的司法诉讼也会拖很久。
但即便最终没通过,释放的政治信号已经到位了,这是第三次尝试,说明这个议题在丹麦政坛有持续的推动力。
英国《每日电讯报》的报道标题直接点出了关键,《连丹麦左翼都想要禁止伊斯兰宣礼》,一个中左翼政府推动一项针对宗教少数群体的禁令,本身就说明欧洲的政治气候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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