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去,尽管这与当时给人的印象多少有些不同,但人们如今可以更清楚地看到,约翰·梅杰爵士担任首相期间最突出的政治成就,正是让英国留在欧洲。
当时,他所在的政党在欧洲一体化问题上日益分裂,情绪也愈发激烈;欧洲其他主要国家同样坚定推动《马斯特里赫特条约》所设想的“更紧密联盟”进入下一阶段。面对这样的局面,梅杰巧妙谈判,为英国争取到关键豁免条款,并顶住疑欧派近乎狂热的反对,推动条约在议会通过。
他还在当时尚处萌芽阶段的欧洲单一货币问题上,设法找到一种既能维持团结、又能保留英国选择空间的方案。他赢得的成果最终属于英国民众——英国充分利用了欧盟带来的机会,在他的任内,经济保持竞争力,并实现了多年低通胀下的强劲增长。
在这方面,他也是在延续此前两位保守党首相的成果:爱德华·希思于1973年带领英国加入欧洲经济共同体,玛格丽特·撒切尔则在1986年推动欧洲单一市场启动。如今看来或许令人意外,但保守党曾经毫无争议地被视为“欧洲政党”。
对梅杰而言,过去10年发生的一切——无论是对他本人、对他的政党,还是对整个国家——都“令人痛心”。他在《马斯特里赫特条约》谈判中费尽心力为英国争取到的有利条件,当年他曾形容为“全盘皆赢”,后来却被轻易丢弃,而且再也无法挽回。
他严厉批评那些在英国脱欧公投期间作出巨大承诺、最终却几乎一无所成的人。值得注意的是,如今奈杰尔·法拉奇、鲍里斯·约翰逊、迈克尔·戈夫、雅各布·里斯-莫格爵士、多米尼克·卡明斯、丹尼尔·汉南,以及其他应为这场脱欧闹剧负责的男女政客,似乎都安静了许多。正如这位前首相尖锐指出的那样:“迈克尔·戈夫说,脱欧后我们将掌握所有筹码。可他们手里真正拿到的,只有给失业者的解雇通知书。”
梅杰表示,脱欧每年让英国损失约1000亿英镑贸易额和400亿英镑税收。他明确指出,资源的流失也伤害了国家的社会凝聚力:“许多艰难而不得人心的决定,本来根本没有必要作出。”换句话说,如果重新回去,英国就有能力重建国防、帮助民众摆脱贫困,并投资基础设施和工业。
英国“独立”10年,并没有迎来街头庆祝、没有在O2体育馆举办演唱会,也没有发行纪念版50便士硬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而黯淡的反思——对于那些还能正视现实的人来说,这是一场惊人的国家自我伤害。
在担任这个桀骜不驯政党的领袖约7年间,梅杰始终不断而勇敢地顶住批评,警告“小英国”心态的危险。他看到了对绝对主权的执念所造成的破坏,也看到了党内反对者未能理解一个事实:国家出于更大的共同利益而让渡并共享部分主权,不仅不可避免,而且一直如此。北约和联合国至今仍是如此,而这也完全符合英国的国家利益。
人们不难想见,他会多么希望凯米·巴德诺赫在其他方面获得肯定的同时,能够逐步放弃对加强英国与欧洲联系的强硬反对立场。梅杰依然是一个有力而理性的声音。随着他继续主张让英国在欧洲内部变得更强,他的意见值得认真倾听。如今,他也在试图指出前行的方向。
一如既往地现实,梅杰承认,重新加入欧盟并不在任何人的近期议程之上——即便是自由民主党和绿党也不例外。相反,他提出了一个务实但意义重大的步骤:在未来5年内重新加入欧盟单一市场。这个时间表也许超出本届议会任期,但这一选项可以在下一次大选中展开讨论。
在基尔·斯塔默爵士的主导下,这项工作其实已经以某种有限方式启动。脱欧在年轻选民中极不受欢迎,而年长的脱欧支持者则正在逐渐离场。最终,公众舆论将占上风。梅杰关于欧洲的设想,距离现实或许比许多人想象的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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