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川页
查分通道被打开的那个晚上,老旧手机的屏幕前面挤了一家人,
韩雅平的手指在刷新键上面悬了好几秒,心跳声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放大了许多倍,
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699,
全家人都愣了一下,紧接着母亲的眼泪就涌了出来,
韩雅平转过身一把就将她给抱住了,积压了多年的委屈、辛劳、期盼,在那一瞬间全部化作了止不住的泪水,
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全家人心里面都有数,
数学144、英语146、物理92、化学96、生物89、语文132,总分699,
河南省理科排名被挤进了前65名里面,清华北大的招生组已经打来了电话,
可如果你走进她的家,你就会明白这699分的每一分,都是从什么样的地方被凿出来的,
河南平顶山郏县,一栋简陋的农家小院,堂屋的一面墙上面贴满了金灿灿的奖状,
从小学到高中,年年都有,层层叠叠,那是韩雅平拼了命挣回来的尊严,
而另一面墙的墙根底下,摆着一排排药瓶,那是她母亲活下去的成本,
韩雅平的母亲患有强直性脊柱炎,被称为不死的癌症,
全身的骨骼会像被胶水粘住一样慢慢僵硬变形,翻身、吃饭、上厕所,全部要靠家人来伺候,
从记事起,韩雅平就没见过母亲利利索索地走过路,家里永远飘着一股中药味,
每个月几百块的药费雷打不动,这笔钱全压在父亲一个人的肩膀上面,
父亲是个地道的农民,农闲的时候就去工地上扎钢筋、搬水泥,顶着大太阳干一天也就挣个百十来块钱,
这100块钱得拆开花,一部分给妻子买断不了的止痛药,
一部分维持一家人的嚼裹儿,剩下的一丁点儿才是攒着给女儿上学的钱,
在这样的家庭里面,买肉都要掐着指头算,
韩雅平的班主任跟人说,这个学生最大的特点是稳,
三年里大大小小的考试,名次几乎没有波动过,考好了不会飘,考差了她也不会崩,心态稳得不像个十七八岁的孩子,
她不是那种天才型的选手,是扎扎实实一步步走过来的,
你翻开她的错题本就会觉得吓人,同样的题型她能整理好几遍,
确保彻底吃透了才往下走,这种自律的程度,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更让人吃惊的是,她是一个纯粹的裸考选手,
在当下的教育环境里面,哪怕是县城,补习班也是满大街都是,
那些考到700分左右的孩子,多少都请过名师辅导,或者买过昂贵的冲刺资料,
但韩雅平没有,她买不起,
她唯一的学习资源就是老师发的卷子和学校的图书馆,
当别的孩子在空调房里听着一对一辅导的时候,她在大通铺的宿舍里面背单词,
当别的孩子在刷着名校题库的时候,她在反复啃那些已经被翻烂了的旧教材,
课堂上她牢牢抓住老师讲解的全部内容,每节课做好完整的笔记,
标记存疑的知识点,放学回家,
家中没有安静的书房,她就在狭小的堂屋书桌前面刷题,
身边时常传来母亲病痛的轻哼、农具整理的声响,却丝毫干扰不了她的节奏,
遇到难懂的题型,她不会坐等求助,先把课本对应章节反复翻看,梳理基础逻辑,搭配配套教辅反复推演,
实在理不清的内容就整理成册,次日到校主动向任课老师请教,把所有疑问一次性解决,
宿舍熄灯之后,她会利用走廊的微光背诵知识点,每日清晨提前一小时前往教室自习,构建起了专属自己的学习节奏,
市面上高价的教辅资料她很少购买,优先反复吃透学校统一发放的教材与习题册,把基础题型吃透了再逐步攻克拔高类题目,
长期自主学习让她养成了独立思考的习惯,面对复杂考题能快速梳理解题思路,
高中住校的三年里,每周五放学回家,父亲总会在校门口塞给她一张20块钱的纸币,叮嘱她想吃点啥就买点,
这20块钱在父亲的手里是沾着水泥灰的辛苦钱,
在韩雅平的手里却是重如千斤的责任,整整三年,
每周一返校的时候,那张叠得平平整整的20块钱几乎原封不动地被她交回到了父亲手里,
她说学校食堂管饭,自己啥都不缺,可谁都知道,
食堂里最便宜的菜和带肉的菜差着几块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谁不想吃点好的,但韩雅平忍住了,
她看着母亲因为疼痛而变形的手指,看着父亲早早花白的头发,觉得哪怕多花家里一块钱,都是一种罪过,
这种对自己近乎残酷的节约,不是因为她不懂生活,而是她太懂生活了,
采访的时候有一个画面特别扎心,韩雅平坐在病床边,紧紧握着母亲那双因为生病已经严重变形的手,
坚定地说,妈,我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母亲听到成绩之后笑得特别开心,那种笑是发自肺腑的,因为她知道,女儿终于给自己挣出了一条活路,
至于未来,韩雅平想得也很实在,她说得看看专业,找个将来好就业的,
可能是工科吧,听说好找工作,挣钱也多一点,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想早点能赚钱,让我妈换个好点的药,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理所当然,
没有传奇,没有天赋异禀,也没有哪个贵人突然出现递来一张支票,
只有一个普通农村女孩,把十几年所有能用的力气都押在了书本和试卷上面,
吃穿不讲究,零花钱舍不得花,补习班不用上,就用最笨的方法一点点把路给凿了出来,
那个699分不是什么改变命运的抽象符号,
对她来说,就是母亲能换好药的底气,就是父亲不用再去工地弯腰搬水泥的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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