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年后，她在故乡哈尔滨过生日｜一个哈萨克斯坦人的冰城“认亲记”|俄罗斯|冰城|哈尔滨市|哈萨克斯坦人|松花江|生日|认亲记

作为“6·28”哈尔滨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保护日系列活动的重点活动之一，6月27日上午，一本跨越万里、从哈萨克斯坦踏上归途的1927年版《哈尔滨风景图》，在哈尔滨百年老建筑东和昶1917宽街文化复合体的捐赠仪式上，被交到哈尔滨城史研究学者、文物收藏家宋兴文手中。

当两位远道而来的哈萨克斯坦女士走上台前时，其中一位老人没有拿出讲稿，而是小心翼翼地打开了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里面装满了近百张泛黄的老照片。她名叫娜塔莉娅·波波娃，是1952年6月27日出生在哈尔滨松花江畔的俄侨后代。

这一天，是娜塔莉娅74岁的生日。她用近40分钟的时间，一张一张地展示这些家族照片，用夹杂着俄语、英语和中文的深情讲述，将现场每一位听众带回了那个属于她父辈和祖辈的哈尔滨。仪式结束后，娜塔莉娅接受了记者的专访，她说：“我虽然出生在这里，但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回来。哈尔滨的人、哈尔滨的街、哈尔滨的温度，都让我觉得——我从来没有离开过。”

“我出生在松花江边”——

一个74年前开始的哈尔滨故事

娜塔莉娅的讲述，始于一个极具画面感的开场。“我出生在1952年的6月27日。那天晚上8点，我的爸爸和妈妈正在松花江边散步。”她的母亲当时感到有些不适，回到家中，当晚11点，娜塔莉娅便降生了。“所以我总说，我是松花江的女儿。”

在捐赠仪式上，娜塔莉娅用这样一句话定义了自己与这座城市的关系——“我之所以称呼大家为同乡、老乡，因为正是在74年以前我出生在哈尔滨，我就一直认为，我是一个哈尔滨人。”这句朴素的开场白，瞬间拉近了她与在场所有人的距离。

娜塔莉娅是百年画册《哈尔滨风景图》持有者发小的女儿。在捐赠仪式上，她作为捐赠方的亲友，同样带来了两个家族——母亲家族和父亲家族——在哈尔滨生活的完整记忆。她的姥爷是一名钳工，先是在郑州铁路局工作，后来先后去了秋林公司、老巴夺烟厂。她的父亲曾在北满洲大学学习机械工程，母亲在同一所大学学习商务。她的祖父则在普希金中学教授数学、物理和艺术体操，同时也在一所名为“格涅罗佐娃”的中学任教。“我祖父教过很多学生，”娜塔莉娅说，“他经常跟我们讲，他的中国学生非常勤奋好学，是他一生中遇到过的最好的学生。”

她展示了一张泛黄的婚礼照片——1945年，她的父母在道里区举行了婚礼。如今举行婚礼的地方虽然不复存在，但照片上母亲的白纱、父亲的西装，以及他们身后那座庄严的建筑，依然清晰可辨。“他们结婚的时候，哈尔滨刚刚解放，开启了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近百张老照片里的“哈尔滨往事”——

从洪水到毛衣，家的温暖

在近40分钟的发言中，娜塔莉娅一张一张地翻动着那些老照片，每一张都连接着一个故事。她的讲述不追求逻辑的严密，而是任由记忆的河流自然流淌，时而欢笑，时而哽咽。

她展示了一张1932年的照片，记录的是那一年哈尔滨遭遇的特大洪水。“我的姥姥和姥爷当时工作在道里区，”她指着照片上几乎没过大腿的积水说，“那一年松花江发大水，很多地方都被淹了。但哈尔滨人很坚强，水退了之后，大家又从头开始。”她还展示了一张据她所知拍摄于城郊疗养院的家庭合影，照片上的家族成员围坐在一起，神态安详。“我们的家庭当时非常和睦，”她说，“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我们也能在哈尔滨感受到家的温暖。”

最令在场者动容的，是她带来的一张家族成员的照片。“她身上穿的衣服，是用中国老师教的针法织成的。俄罗斯传统中并没有这种编织方法，是一位中国老师教会了我们家族中的女性。你看，这种花式非常漂亮，是两种文化在指尖上的融合。”这张照片，成了这一天跨国民间文化交流最温柔的物证。

“一提到哈尔滨，我心里就感到特别温暖”——

74岁生日的“回家”感言

捐赠仪式当天，恰逢娜塔莉娅74岁生日。当哈尔滨市建筑文化与冰雪艺术发展促进会会长刘兴阁与宋兴文共同推出生日蛋糕时，全场响起了生日歌。娜塔莉娅闭上眼睛许愿，睁开眼时，眼眶已然湿润。

在专访中，记者问起她对这次哈尔滨之行的感受。娜塔莉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讲了一个细节：“这些天哈尔滨的天气有些热，但更多的热，是我心里的热。我这几天看到的每一个人，接触到的每一个陌生人，都特别热情。在街上问路，有人会一直把我们带到目的地；在餐馆吃饭，服务员会主动介绍哈尔滨的特色菜；昨天在中央大街散步，一位老人听说我是从哈萨克斯坦回来寻根的，握着我的手半天没松开……”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哈尔滨太温暖了，温暖得让我不想离开。”

她还分享了一个有趣的观察：“哈尔滨是一个国际化的大都市，但我发现我能很容易一下子认出哈尔滨人。可能从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种表情里，我就能认出来——这就是哈尔滨人。”在她看来，哈尔滨人有某种独特的气质，那种混合着豪爽、热情与细腻的性情，与她在世界其他地方遇到的人都不一样。“这种亲切感，是血脉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