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站在饭店门口,盯着那两万两个字。
手指点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张浩也沉默了。
后街的风吹过来,带着油烟味。
我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不是心疼钱。
是这五年的自己,像个笑话。
我怕他吃不好,自己午饭啃馒头。
我怕他穿不好,商场换季的尾货都舍不得给自己留一件。
我怕他担心他爸,连沈德仁进抢救室都瞒着。
可他人在国内。
他还说刚下课。
他还开口要两万。
我把手机攥紧。
张浩轻声说:“阿姨,您别一个人扛着。”
我抬头看他。
“你能不能把那张照片发给我?”
“可以。”
他立刻操作。
照片发过来时,我点开保存。
那张机场合照躺进我的相册。
沈亦川笑得灿烂。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
张浩又说:“阿姨,我帮您问同学群。”
“谢谢。”
我说完,转身回了饭店。
同事们都看着我。
小孟最先站起来。
“梁姐,怎么了?”
我坐下,拿起筷子。
“没事。”
“吃饭。”
我的声音很平。
可筷子夹了三次,都没夹起那块鱼肉。
大家不是傻子,没人再问。
那顿饭后半截吃得安静。
结账的时候,我抢着付钱。
小孟拦我。
“梁姐,今天你脸色不好,别管了。”
我推开她的手。
“说好我请。”
付款成功的声音响起。
我看着屏幕上少掉的几百块,心里突然没有任何感觉。
比起那五年一笔笔一万八,这几百块像落在地上的灰。
回家的公交车上,我把张浩发来的照片放大又缩小。
沈亦川的脸清清楚楚。
不是别人。
也不可能是别人。
他的左眉尾有一道小疤。
小时候爬树摔的。
我亲手给他擦过血。
我又翻他这两年发给我的照片。
咖啡。
街道。
雨天的窗。
一张自拍都没有。
唯一露过脸的照片,是他戴着口罩站在一面白墙前。
他说那是学校工作室。
现在看,墙上贴着中文消防标识。
我以前怎么就没看见?
公交车晃了一下。
我扶住栏杆,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回到家,客厅灯亮着。
沈德仁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吵吵嚷嚷,他却像没听见。
见我回来,他关了声音。
“怎么这么晚?”
我把包放下。
“同事多聊了几句。”
他看了我一眼。
“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我进厨房倒水。
水杯碰到台面,响了一声。
沈德仁站起来。
“是不是亦川又要钱了?”
我端着水杯,没说话。
他慢慢走到厨房门口。
“我就知道。”
“这孩子现在开口越来越大。”
“上个月不是刚多转了五千?”
我转过身。
“老沈。”
“你记不记得两年前七月十六号?”
沈德仁愣住。
“问这个干什么?”
“你复查那天。”
他想了想,点头。
“记得。”
“你排队缴费,我坐旁边等。”
“亦川那天还说房租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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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一紧。
水从杯沿晃出来,落在地砖上。
沈德仁看着我。
“出什么事了?”
我拿出手机,把照片点开,递给他。
“你看看。”
他接过去。
起初只是皱眉。
下一秒,他的脸沉了。
他把手机拿近,盯着照片下方的日期。
又盯着背景里的上海两个字。
客厅里只剩下冰箱运行的声音。
过了很久,他问:“这照片哪来的?”
“他同学发的。”
“说他们两年前一起毕业回国。”
沈德仁没说话。
他扶着门框,手背上的青筋鼓起来。
我赶紧去扶他。
“你别激动。”
他推开我的手。
“我不激动?”
“我差点死在医院,他就在国内?”
“我们每个月给他打一万八,他在国内?”
“他把我们当什么?”
最后一句,他声音都哑了。
我眼眶一下热了。
可我没哭出来。
我只是把沈亦川刚发来的消息给他看。
“他刚才还说,他刚下课。”
“下个月房租要提前交,让我明天先转两万。”
沈德仁看完,胸口起伏得厉害。
我把药盒拿出来,倒了两片药给他。
“先吃药。”
他盯着我。
“你打电话。”
“现在就打。”
我点开沈亦川的号码。
拨出去。
第一遍,没人接。
第二遍,还是没人接。
第三遍,电话响到自动挂断。
我盯着屏幕,手越来越冷。
以前他不接电话,我会替他想十个理由。
上课。
开会。
地铁。
手机没电。
现在,我一个理由都想不出来。
沈德仁坐在沙发上,脸色灰白。
“发视频。”
我点了视频通话。
铃声响了很久。
没人接。
就在视频自动挂断前,沈亦川发来一条语音。
“妈,我在图书馆,不方便接。”
“您先把钱转我,我晚点跟您说。”
我点开语音,放给沈德仁听。
声音是我儿子的声音。
可背景里,有人用普通话喊了一句。
“沈哥,包厢续钟还续不续?”
我和沈德仁同时抬头。
客厅里死一样静。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沈亦川又发来一条。
“刚才是同学闹着玩,妈,您别多想。”
我盯着那行字。
慢慢打下两个字。
“地址。”
对面正在输入,停了。
又正在输入。
又停了。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
“妈,您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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