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从盛妍身边走过,大衣的衣角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他身上那种冷冽的香水味。
他从公文袋里抽出一张东西,放在茶几上。
大红色,烫金字体的请柬。
新郎陆司珩&新娘唐悦。
“婚礼在半个月后。”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你要想来,我不拦你。”
盛妍走过去,拿起请柬。
纸质很好,烫金字体摸上去有微微的凸起。
他的名字和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并排印在一起,就像曾经的他们。
她知道,他不是真的想请她去,他只是想知道她会不会难过。
他只是想看她像以前一样,把请柬撕碎砸在他脸上。
然后他就可以说“你看,你还是放不下我”,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盛妍看了两秒,就说了一句:“不用了。”
三个字,她的声音没有抖。
陆司珩的目光像两根钉子,又冷又硬地落在她身上。
沉默了很久,他突然低低嗤笑了一声。
“这次倒装得挺像。”
盛妍没回答。
他走了,摔门的声音很响,整间公寓都在震。
她站在客厅中央,听着他的脚步声从走廊远去,慢慢从包里拿出《归途》。
她靠在沙发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很累,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抽走她的精神力和生命力。
窗外的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了。
从公寓出来后的第三天,陆司珩打来了电话。
凌晨两点,盛妍醒着。
这些天她睡得越来越少,不是失眠,是睡不着,是想快点把那本书读完。
她接了,对面的声音带着酒意,含混又低哑。
“念念发烧了。”他说,“三十九度,阿姨不在,唐悦不会照顾。你过来。”
盛妍的心跳漏了一拍。
念念,四岁的孩子,高烧三十九度。
她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板上,开始找衣服。
“地址发我。”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
等她套上一件毛衣,地址也发过来了,她抓起玄关的钥匙出了门。
电梯下行的时候,她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看了一眼自己。
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
难看就难看吧。
下楼到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完地址,她才想起来——那个地址是陆司珩婚前的公寓。
她愣了一下,觉得好笑,放着别墅不住,是觉得公寓更温馨吗?
出租车在凌晨空旷的马路上开得很快,十五分钟就到了。
公寓在十七楼,她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陆司珩站在门口,衬衫领口敞开着,头发乱着,浑身酒气。
他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睛看盛妍,像刚睡醒又像根本没睡。
她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屋里。玄关灯亮着,客厅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念念呢?”盛妍问,“在哪个房间?”
她要往里走,陆司珩却伸手挡住了她的去路:“念念没发烧。”
五个字将她定在原地:“你说什么?”
“我说念念没发烧。”他的声音很平,酒意还在,但字咬得很清楚,“我就是想看看,你半夜接到我的电话,是不是还会召之即来。”
走廊里很冷,盛妍只穿了一件薄毛衣,冷风从楼道窗户灌进来,钻进她的领口和袖口。
她看着他那张脸,忽然觉得不认识他了。
不,她一直认识他,他就是这样的人。
他永远在试探,在验证,在用各种方式确认她还在不在。
不是因为他爱她,是因为他不能接受有人不爱他。
“我来了。”盛妍说,“然后呢?”
他歪着头看了她两秒,嘴角慢慢勾起来,露出一个让她熟悉的、带着笃定的笑。
“然后你可以走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门在她面前关上了。
盛妍站在走廊里,声控灯灭了。
黑暗里,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钝器敲她的胸口。
好半晌,她麻木转身回了公寓。
她推开门时,一阵风顺着进去,她放在床头的书哗啦啦翻页。
前面,她看过的那些章节已经变得空白。
她借着月亮的微光翻开折角的那一页,继续往下读。
直到窗外的天光大亮时,手机又响了。
还是陆司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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