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来,景明,这杯我敬你,以后在科室好好干。”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热烈起来。
推杯换盏,欢声笑语。
没有人再看我一眼。
我像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囚犯,被遗忘在了刑场上。
那顿饭我是怎么熬过去的,我记不清了。
回到家,已经过了零点。
我妈去浴室洗澡。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我的房间,蹲在垃圾桶旁边。
一点一点,把里面的废铁片捡出来。
那是我的手碟。
原本是一个完美的圆形,能敲出宇宙的空灵。
现在,它变成了一堆扭曲的废铁。
我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掉上面的污渍。
手指被锋利的边缘划破了。
血滴在铁皮上,红得刺眼。
“你在干什么?”
浴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
我妈穿着浴袍,站在我身后。
手里还拿着毛巾擦头发。
我没回头,继续擦着那块铁皮。
“扔了。”她说。
我没动。
她走过来,一脚踢翻了我刚拼好的一块碎片。
铁皮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我跟你说话你聋了?”
“我说了,把这些破烂给我扔了!”
“这是我的东西。”
我死死地护住剩下的碎片。
“你的东西?这个家里哪一样东西不是我买的?”
我妈冷笑了一声。
“你拿着我给你的钱,去买这些不务正业的破铜烂铁。”
“你对得起我每天在医院累死累活吗?”
我抬起头,看着她。
“我从来没有要求你给我买任何东西。”
“我只想留着它。”
“休想。”
我妈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拖起来。
她的力气很大,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明天一早,我会叫收破烂的来把这些清理干净。”
“你如果敢拦,我就把你连人带东西一起扫地出门。”
她松开手,嫌弃地拍了拍浴袍。
“赶紧睡觉,明天早上八点,跟我去医院门诊。”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我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看着满地的狼藉,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无声的。
像一头被打断了脊骨的困兽。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我被我妈从床上拽了起来。
“换衣服,走。”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红肿,左脸的胎记因为充血显得更加狰狞。
我伸手去拿柜子里的口罩。
我妈一把打落了我的手。
“戴什么口罩?我昨天说的话你当耳旁风?”
“妈,求你了。”
我声音嘶哑。
“我今天真的不舒服,能不能不去?”
“少装蒜。”我妈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你那点小把戏我见多了,赶紧走。”
她根本不给我任何反抗的机会。
一路把我拽上车,锁死了车门。
市三甲医院的门诊大厅,永远像春运的火车站。
人声鼎沸,气味混杂。
我妈直接把我带到了一楼的导诊台。
“小刘,给她拿把椅子,让她就坐在这儿。”
我妈对导诊台的护士说。
护士愣了一下。
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
“沈主任,这……这是干嘛?”
“锻炼她。”我妈语气平淡。
“她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得治。”
护士尴尬地笑了笑,搬了把椅子放在通道最显眼的位置。
我被迫坐下。
头顶是惨白的白炽灯。
面前是川流不息的患者和家属。
我妈站在五米开外,像一个监工。
“抬起头。”她用口型对我说。
我咬着嘴唇,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一个抱小孩的女人经过我身边。
小孩指着我大声喊:
“妈妈,那个姐姐的脸怎么了?好可怕!”
女人的目光扫过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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