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申请悬在屏幕上。
谢清砚的手指快碰到手机时,我往后一退。
他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厨房里锅盖轻轻震了一下。
中午炖的排骨汤还在炉子上温着,本来是等他查完成绩回来喝。
火关掉后,客厅忽然安静。
谢清砚盯着我,像在等我发疯。
从小到大,只要他摔门、绝食、砸东西,我最后都会低头。
小学三年级,他把同学推下台阶,对方家长找上门。
我赔钱道歉,他躲在房间里打游戏。
初二,他偷拿我柜台里的钱买鞋。
我找到发票,他哭着说全班都穿名牌,只有他像捡来的。
那天我把晚班同事的班也接了,连上十三个小时,给他补上那双鞋。
高三,他开始夜不归宿。
我去网吧、台球厅、烧烤摊一家家找,找到凌晨三点,他坐在路边骂我丢人。
谢清砚大概也记得这些。
所以他现在站得很稳。
通过。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乔蔓又发来一条短信。
阿姨,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孩子是无辜的,你别逼清砚了。
后面跟着一张检查单照片。
年龄栏清楚写着十九岁。
怀孕七周。
成年了。
可她头像里那张脸,眼线画到眼尾,耳朵上一排耳钉,嘴里叼着烟,背景是夜店门口。
我没有回她。
谢清砚一把夺过排骨汤的锅盖。
你给不给钱?
热气扑出来,他手被烫了一下,骂了句脏话。
锅盖砸在灶台上。
不给是吧?
他转身进屋,抱出那台平板。
这玩意儿你不是分期买的吗?
我现在就砸给你看。
平板被他高高举起。
那一瞬,客厅墙上的照片映进我眼里。
照片里,谢清砚十岁,满脸奶油,搂着我的脖子笑。
我那时刚离婚,前夫谢怀津欠债跑路,留下这个孩子和一堆催债电话。
房子是婚前我妈留给我的。
小超市是我盘下来的。
为了不让儿子被人说没爸,我没改他的姓,也没在他面前骂过谢怀津一句。
他却把平板往地上一摔。
屏幕裂成蛛网。
楼下传来一声惊呼。
张阿姨又敲门。
照秋,你开下门。
谢清砚冲门口吼:看什么看!
我过去开门。
张阿姨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半袋青菜。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孩子气头上,你别跟他硬来。
大姑的电话正好打进来。
我按了免提。
大姑嗓门大,隔着门都听得清。
照秋啊,你听姐一句劝,男孩子都有叛逆期。
清砚做错了,你也有责任。
乔蔓怀孕是大事,你别拿长辈架子压人,赶紧把婚事定了,省得闹得更难看。
谢清砚靠在墙边,一脸胜券在握。
我问:姐,你家孙女今年准备中考吧?
大姑愣了愣。
是啊,怎么了?
她要是中考交白卷,怀孕回来骂你死老太婆,你也先给男方十万?
门口安静下来。
大姑声音一下拔高。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好心劝你!
电话被她挂断。
谢清砚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随即,他把破掉的平板踢到我脚边。
行,你嘴硬。
那我也把话放这儿。
从今天起,我不复读,不上学,不上班。
你不养我,我就带乔蔓住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进屋踢开抽屉。
衣服、书、充电线被翻得满地都是。
最底下的铁盒子露出来。
里面放着我的存折、房产证复印件、他的出生证、还有给他攒的大学费用。
十二万八千六百。
谢清砚拿起存折,看见数字,眼睛亮了。
这不有钱吗?
他把存折拍在桌上。
明天取十万。
剩下的给乔蔓买金镯子。
手指落在那本存折上,我忽然笑了一下。
谢清砚皱眉。
你笑什么?
我拿起钥匙,走进他房间。
衣柜门打开,第一件球衣被扔到门外。
谢清砚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干什么?
第二件、第三件。
鞋盒、游戏手柄、耳机、潮牌外套。
一件件被我清到走廊。
张阿姨吓得后退两步。
谢清砚冲过来抓我的胳膊。
你疯了?
我甩开他,把最后一床被子拖出来,丢到门槛外。
成年了。
自己养自己。
谢清砚抬手要推我。
门外,张阿姨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声音发抖。
清砚,你敢动你妈一下试试。
他喘着粗气,转头把鞋柜上的相框扫到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
那张十岁生日照滑出来,落在他脚边。
谢清砚低头看了看,抬脚踩上去。
你有种。
你今天把我赶出去,明天就跪着求我回来。
我关门前,把他的身份证和户口页复印件塞进他怀里。
门口这些东西,天黑前拿走。
门板合上的刹那,他的拳头砸了上来。
阮照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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