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质问我:为什么你爸妈退休金加一起1万5,却从不帮我们?我反问:我父母出钱帮我们付首付,难道让你儿子钱省下来给你大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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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推开的时候,李晓楠正蹲在地上擦茶几底下的灰。婆婆周美兰人还没进来,声音已经劈开整个客厅:"晓楠,你爸妈退休金加一起一万五,怎么从来不帮衬帮衬我们?"
李晓楠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鸣,她老公张伟正在炒菜,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很大。客厅沙发上坐着公公张建国,手里端着搪瓷杯,眼皮都没抬。
"爸,您说什么?"李晓楠站起来,膝盖骨发出咔的一声。
张建国把搪瓷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放,茶水溅出来几滴:"我问你,你爸妈一个月一万五,我们老两口加起来才三千,他们怎么从来不帮我们?这说得过去吗?"
客厅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厨房的油烟声还在响。李晓楠看着公公那张涨红的脸,心里一股火从脚底板往上窜。
"爸,"她压着嗓子,指甲掐进掌心,"我爸妈出钱帮我们付的首付,整整四十万,您忘了?"
张建国的嘴角往下撇了撇:"那是给你买房子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李晓楠的脑子嗡了一下。她转头看向厨房,张伟的背影僵在那里,炒菜的动作停了。
"张伟,你听见了?"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张伟没转身,只说了一句:"爸,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周美兰从玄关走过来,手里还拎着菜篮子,往地上一撂,"你爸妈一个月一万五,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老家一个月三千,连肉都不敢多买。晓楠,做人不能这样。"
李晓楠盯着婆婆那张脸,忽然笑了。她笑得眼角都挤出纹路来,笑得周美兰往后退了半步。
"妈,"李晓楠把抹布往茶几上一拍,"您女儿张莉每个月啃您三千,您怎么不来质问她?"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张建国手里的搪瓷杯歪了一下,热水烫了他手背,他嘶了一声没吭声。
周美兰的脸一下白了:"你说什么?"
"我说,"李晓楠一字一顿,"您大女儿张莉,三十二岁,没工作,靠您跟爸的三千退休金养着。您怎么不去问问她为什么不帮您?"
厨房里哗啦一声,张伟把锅铲摔进了水池。
那天晚上李晓楠没吃饭。她把自己关在次卧里,听见外面婆婆的哭声和公公的拍桌子声。张伟在外面说了句什么,被公公一句"你媳妇什么意思"给顶了回去。
手机屏幕亮了,是李晓楠妈发来的微信:"囡囡,冰箱里的排骨别忘了炖。"下面还有一张照片,她爸在阳台浇花,背影佝偻着。
李晓楠把手机扣在床上,眼泪终于砸了下来。
她跟张伟结婚六年,孩子三岁,在幼儿园上小班。首付是爸妈掏的,老家那套老破小卖了凑了四十万,再加上她和张伟攒的二十万,才勉强在二环边上买了个两居室。她妈退休前是小学老师,她爸是工厂会计,两人加起来一万五没错,可月供就九千,孩子幼儿园四千,剩两千怎么帮?难不成让老两口喝西北风?
可她从来没跟公婆说过这些。她一直觉得,一家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现在明白了,明白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外人。
有人敲门,是张伟。他推开门,端着一碗面,荷包蛋卧在上面,葱花撒得匀匀的。"吃了。"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
李晓楠没动。"你爸今天说的那些话,你听见了?"
张伟坐在床沿,背对着她,肩膀塌着。"他们就是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不好听?"李晓楠坐起来,"他那是质问我。凭什么我爸妈的钱要帮你们家?你姐在家啃老啃得理直气壮,你怎么不说?"
"那是我姐。"张伟的声音低下去。
"对,你姐。"李晓楠笑了,"你姐是你家人,我是外人。"
张伟没接话,站起来往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说:"面凉了就不好吃了。"
门关上,李晓楠看着那碗面,热汽一缕缕往天花板上飘。她拿起手机,给她妈回了条消息:"排骨炖了,好吃。"
放下手机,她听见客厅里婆婆还在哭,公公在说"娶了个什么东西回来"。声音隔着墙传过来,闷闷的。
李晓楠把面端起来,一口一口吃完。荷包蛋是溏心的,咬下去蛋黄流了一嘴。她面无表情地嚼,嚼着嚼着想起婚礼那天,张建国上台致辞,说"晓楠进了我们家门就是我闺女",台下掌声雷动。
全他妈是屁话。
第二天早上李晓楠送孩子去幼儿园,回来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小姑子张莉。张莉穿着睡衣,踩着拖鞋,手里拎一袋垃圾,头发乱糟糟的。
"嫂子。"张莉打了个哈欠。
李晓楠没理她,侧身要过去。张莉伸手拦住她:"昨晚你跟我妈吵架了?"
"你妈找你告状了?"李晓楠站住脚。
张莉把垃圾袋换了只手,嘴角往上翘:"嫂子,我说句不好听的。你爸妈有钱是他们的事,但你既然嫁进我们家了,帮衬公婆不是应该的吗?"
李晓楠盯着张莉那张脸。三十二岁,不上班,天天在家刷短视频,偶尔出去打个零工干两天就嫌累。去年跟婆婆要了两万块说去学美容,钱花完了技术没学到。
"张莉,"李晓楠往前走了一步,逼得张莉往后退了一步,"你住着爸妈的房子,吃着爸妈的饭,花着爸妈的退休金。你说帮衬公婆应该,你先帮一个给我看看。"
张莉的脸一下涨红了:"那是我爸妈!"
"对啊,那是你爸妈。"李晓楠推开她,"你去孝顺你爸妈,别惦记我爸妈。"
她说完就上楼,身后传来张莉的骂声:"李晓楠你什么东西!"
门关上的时候,李晓楠靠在防盗门上喘气。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不对,太冲了,可是她忍不住。她忍了六年,忍到公婆开始理直气壮地盘算她爸妈的退休金,她再忍下去,下一步是不是要让她爸妈把工资卡交出来?
她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张莉还站在楼道口,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大概是跟张伟告状。
手机响了,果然,张伟打来的。
"你跟我姐说什么了?她哭了。"
李晓楠靠在栏杆上,风把头发吹起来糊了一脸:"她说我爸妈的退休金应该拿来帮你家,我回她让她先帮。怎么,我说错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李晓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李晓楠的声音忽然拔高,"我以前忍气吞声,我以前把委屈往肚子里咽,我他妈以前是个傻子。"
"你别骂人。"
"我就骂了。"李晓楠挂了电话。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那群跳广场舞的大妈,音乐震天响。她妈以前也爱跳广场舞,后来为了给她带孩子,三年没跳过。她想起来上个月她爸感冒发烧,舍不得去医院,在药店买了盒感冒灵硬扛了一个礼拜,就因为她妈说"看一次病好几百呢"。
而她公公昨天说的话是"你爸妈一个月一万五"。
一万五,这三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她脑子里。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公婆根本不知道他们家的月供是多少,不知道她爸妈为了凑首付卖了房子现在还在租房住,不知道她妈上个月偷偷问她借了两千块交房租。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一万五,只知道数字。
李晓楠转身回了客厅,打开手机银行,截了一张图。房贷扣款记录,九千整。她翻到上个月的电费水费燃气费,幼儿园的缴费记录。她把所有截图存进一个文件夹,然后给张伟发了条消息:"今晚你爸妈都在,我有话说。"
张伟回了一个问号。
李晓楠没再回。
晚上饭桌上,气氛僵得像块铁板。周美兰把菜端上桌,一盘土豆丝炒糊了,一盘西红柿鸡蛋汤里飘着蛋壳。张建国坐在主位上,筷子敲了敲碗沿:"吃饭。"
张莉也在,坐在张伟旁边,眼睛红红的。
李晓楠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张伟偷看她一眼,她没回看。
吃到一半,张建国放下筷子。果然来了。
"晓楠,"他清了清嗓子,"你昨晚说的话,我跟你妈商量了一下。咱们是一家人,你把话说开就行。但你爸妈那边,确实不太够意思。他们退休金高,我们也没想着全要,一个月拿两三千出来帮衬帮衬,总可以吧?"
李晓楠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慢慢放下筷子。
"爸,"她说,"您知道我爸妈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万五。那您知道我家的房贷一个月多少钱吗?"
张建国的眉毛皱起来:"你们房贷不是早就还清了?"
张伟猛地抬头:"爸,谁跟你说还清了?"
"你妈说的啊。"张建国看向周美兰。
周美兰筷子上夹的土豆丝掉回盘子里:"我……我以为你们结婚都六年了,那房子首付都付了四十万,贷款能有多少?"
李晓楠把手机翻过来,点开相册,把那张截图放大,推到桌子中间。
"九千。"她说,"一个月房贷九千。还剩十五年。"
饭桌上安静了。张莉伸着脖子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缩回去了。
"还有,"李晓楠又滑到下一张,"幼儿园一个月四千二。水电燃气物业加起来一个月一千五左右。这还没算吃饭、交通、孩子穿的衣服、生病吃药。我爸前阵子感冒,在家扛了一个礼拜,就因为舍不得去医院。您跟我说帮衬?"
她看着张建国。张建国的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周美兰张了张嘴:"那……那是你们自己选的房子,也不能赖我们啊。"
"妈,"李晓楠笑了,"我没赖你们。是你们在赖我爸妈。"
她把手机收回来,关机。"我爸妈出了四十万首付之后,自己租房子住。您问过他们一句吗?您去他们那个出租屋看过一眼吗?您只知道一万五。"
张伟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饭,一粒一粒地戳。
张莉忽然开口了:"嫂子,你也不用这么大火气。家里有困难大家一起想办法嘛。我哥一个月工资也有一万多吧?你们俩加起来……"
"我工资多少你知道吗?"李晓楠打断她。
张莉一愣。
"我一个月七千。"李晓楠说,"张伟一个月一万二。加起来两万不到。房贷九千,幼儿园四千二,剩六千八。这六千八要管四口人吃饭、交通、水电、物业、人情往来、偶尔生病吃药。你跟我说,怎么帮衬你爸妈?"
张莉不说话了。
周美兰的眼圈忽然红了,放下筷子就开始擦眼泪。"我们老两口也没花你们什么钱啊……我就是想着你爸妈那边宽裕……"
"他们宽裕是因为他们省。"李晓楠站起来,"您女儿在家啃您三千,您不觉得有什么。我爸妈从来不要我一分钱,您倒觉得他们欠您的。这道理我说不通,也不想说了。"
她推开椅子往卧室走。张伟在后面叫她,她没回头。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张建国在骂张伟:"你看看你媳妇什么态度!"
张伟说了句什么,被桌子拍响的声音盖住了。
李晓楠在卧室里坐了二十分钟。孩子在隔壁房间睡着了,呼吸声从门缝里传过来。
手机响了,是她妈。她接起来,声音尽量放平:"妈。"
"囡囡,你爸今天体检,医生说血压有点高。"她妈的声音听着有点疲,"没事啊,就是跟你说一声。你最近怎么样?伟伟对你好不好?"
李晓楠咬着嘴唇,把哭腔咽回去:"挺好的。妈,你们房租下个月该交了吧?我月底转给你。"
"不用不用,你爸说他有。你留着给小宝买点好吃的。"
"妈——"
"行了,不跟你说了,你爸叫我吃饭。"她妈挂了电话。
李晓楠握着手机,屏幕黑了映出她的脸。眼睛肿着,眼眶红红的。
她做了一个决定。把张伟从家庭群里移出去,给自己爸妈拉了一个新的群,然后把所有对话截图发进去。
她妈秒回:"囡囡,怎么回事?"
她爸发了一条语音,点开,声音有点哑:"晓楠,你公婆真的这么说?"
李晓楠打字:"爸,妈,对不起,我一直没跟你们说。"
她爸的语音又来了,这回声音沉下去:"闺女,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们老两口虽然没钱了,但有句话——你嫁的是张伟这个人,不是他们一家子。他要是护不住你,你回来。"
李晓楠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很久。
客厅里忽然传来摔门声。张伟走进卧室,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他关上门,站在李晓楠面前。
"我跟我爸妈说了。"他的声音很低,"我说以后他们再提你爸妈的钱,我们就搬出去住。"
李晓楠抬头看他。
"还有,"张伟揉了揉太阳穴,"我姐那边,我让她找工作。找不到就搬出去。"
"你舍得?"李晓楠问。
张伟蹲下来,跟她平视。"我娶的是你。你是我老婆,小宝是我儿子。我爸妈那边……我慢慢做工作。但你要给我时间。"
李晓楠看着他的眼睛。六年了,这是张伟第一次在她和公婆之间站在她这边。
她点了点头。
张伟伸手摸了摸她头发,转身出去了。外面传来周美兰的哭声和张建国骂人的声音。张伟说了句什么,声音不高,但很稳。
李晓楠把手机重新开机,群里她爸又发了一条:"闺女,记住,你是我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她把那条消息截图,存进收藏夹。
然后她听见客厅里安静下来了。
三天后,张莉真的开始找工作了。周美兰每天早上七点就出门买菜,回来做饭的时间准了,不再拖到十二点。张建国不说话了,整天闷在房间里看抗战剧。
李晓楠照常上班、送孩子、接孩子。她跟张伟的话少了,但每晚睡前他会把她的手攥着,攥到睡着才松开。
日子好像平静了。
直到第八天晚上,她加班回来,推开门就闻到一股火药味。张伟站在客厅里,对面坐着张建国和周美兰,茶几上摊着几张纸。
"回来了?"张伟的声音很紧。
"怎么了?"李晓楠换了拖鞋。
张建国把茶几上的纸推过来,李晓楠低头一看,是一份借条。
"李晓楠,"张建国开口了,这回没叫她晓楠,"你既然把账算得那么清楚,那我也把话说开。你爸妈四十万首付,那是给你俩的。但我们老两口这几年给你们带孩子、做饭、收拾家,是不是也该算算?"
李晓楠拿起那份借条,上面写着——张伟、李晓楠向张建国、周美兰借款人民币三十万元,用于支付婚后六年劳务费用及生活补贴。
"这是什么意思?"李晓楠把借条放下。
"意思是,"周美兰擦了擦眼角,"你们要是不愿意帮衬,那就把我们的付出折成钱。你把你爸妈的钱算那么清楚,行啊,那咱谁的账都算清楚。"
李晓楠看向张伟。张伟的脸色铁青。
"我没同意。"他说。
"你不同意没用,"张建国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这房子是我们看着装的,孩子是我们带着的。你们不想养我们老,好,那这六年总不能白干。"
李晓楠笑了一声。她拿起那张借条,翻了翻。
"爸,"她说,"您说要算账是吧?"
张建国挺了挺腰板:"对。"
"行。"李晓楠把借条折好,收进包里,"那我明天去问问我爸妈,当年那四十万,是算赠予还是算借款。如果是借款,按银行贷款利率算,六年下来连本带利我写个明细给您。"
张建国的脸僵了一下。
"还有,"李晓楠继续,"您二位在这住了六年,水电燃气物业我从来不让您出一分。既然算账,那这六年这些费用也该AA。我晚上回去拉个单子,从物业费到菜钱,一五一十算清楚。"
周美兰慌了:"晓楠,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李晓楠看着她,"您让我算您带孩子的钱,那我算我爸妈四十万的钱。公平。"
张建国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李晓楠,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李晓楠也站起来,"爸,您质问我爸妈退休金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您写借条算六年劳务费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您女儿在家啃老啃得心安理得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自己过分?"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厨房里的灯被她震得晃了一下。
张伟拉了拉她胳膊:"晓楠,别说了。"
"让她说!"张建国一拍桌子,茶杯倒了,茶水淌了一茶几。
李晓楠盯着他的眼睛:"我爸妈出首付的时候,您跟我说'晓楠进了这个家就是一家人'。您现在跟我说要算账。一家人算账?"
张建国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美兰在旁边哭了起来:"闹什么闹啊……一家人闹成这样……"
李晓楠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反锁了。她靠在门上,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外面张伟在跟他爸吵架,声音越来越大。
她打开手机,家庭群里她妈发了张照片,是她爸在包饺子,围裙上全是面粉。
"囡囡,周末回来吃饺子吧。"
李晓楠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一行,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三个字:"好,回来。"
她把手机放下,听着外面张伟吼了一句:"你们要是再逼她,我们一家三口搬出去!"
然后所有声音都停了。
隔了几秒,张建国嘶哑的声音响起来:"你翅膀硬了。"
张伟说:"是你们太过分了。"
然后门开了,张伟走进来,眼眶是红的。他抱住李晓楠,下巴搁在她头顶,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李晓楠没说话,把手环到他背后,指甲掐进他衬衫里。
那天晚上他们把借条撕了。张伟撕的,当着张建国的面,一条一条撕碎扔进垃圾桶。张建国坐在沙发上,一夜没回房间。
周美兰第二天早上做了粥,把咸鸭蛋切成两半,半个放在李晓楠的位置上。
谁也没再提一万五的事。
但有些事不提不代表忘了。
半个月后一个周五,李晓楠下班早,去幼儿园接了小宝直接回了娘家。她妈果然在包饺子,她爸在剥蒜,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的回放。
"囡囡瘦了。"她妈看着她,没说别的。
李晓楠洗了手去帮忙包饺子,她妈擀皮,她包,她爸在旁边坐着剥蒜。小宝在地上玩积木,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
"妈,"李晓楠低着头包饺子,手指沾满了面粉,"我公婆那边……"
"别提他们。"她妈把擀面杖一搁,"今天不说别人,就说咱们一家。"
李晓楠把饺子捏好,放在盖帘上。"妈,我是不是特别没用?连自己爸妈都护不住。"
她爸把蒜瓣扔进碗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皮:"闺女,你听爸说。你嫁到他们家,是你的选择。但你永远是我们闺女。那四十万是给你的,不是给他们家的。你要记住了。"
李晓楠的眼泪砸在面皮上,洇开一小团湿印。
"爸,他们把账算到我头上了。"她把那天借条的事说了,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她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们让你算,你就算。把那四十万算清楚,让他们看看谁欠谁的。"
李晓楠抬头看着她妈。她妈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冷。
"你爸说的对,"她妈继续擀皮,一下一下,擀得很薄,"你不欠他们的。你嫁过去是过日子,不是去当冤大头。他们要是再提钱,你就把账本甩他们脸上。"
李晓楠笑了,眼泪还在脸上挂着。
那天晚上她吃了三十个饺子,撑得在沙发上躺了一个小时。她爸抱着小宝举高高,小宝笑得喘不上气。她妈在厨房刷碗,水龙头的声音哗哗响。
走的时候,她妈往她包里塞了一千块钱。"给小宝买点好吃的。"
"妈,我不要——"
"拿着。"她妈把她的包拉链拉上,"你爸涨工资了,事业单位调的。我们不缺。"
李晓楠知道是假的。她爸那破厂子去年就快倒闭了,哪来的涨工资。但她没推,把包抱在怀里。
回程地铁上她把那一千块钱拍了个照,存进那个截图文件夹里。
又过了一个礼拜,周末,张建国主动提出出去吃饭。
饭店是张伟订的,包间,圆桌。张莉穿了一身新衣服,头发也盘起来了,脸上化了淡妆。周美兰难得穿了件没起球的毛衣。
李晓楠坐到位置上,小宝坐在她旁边的宝宝椅上,拿着玩具车在桌上推来推去。
张建国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对着李晓楠的方向。"晓楠,"他清了清嗓子,"上次的事,爸说话急了。"
李晓楠没动。张伟在桌下碰了碰她膝盖。
张建国继续说:"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借条不借条的,是爸糊涂了。这杯茶,就当爸给你赔不是。"
他把茶喝了。周美兰在旁边陪着笑:"是啊晓楠,你爸这几天都没睡好。咱们一家子,别因为钱生分。"
李晓楠看着茶杯里残留的茶叶梗浮在水面上。
"爸,"她开口了,声音不大,"您道歉我接受。但有几句话我想说清楚。"
张建国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李晓楠把手机拿出来,点开文件夹。"我爸妈四十万首付,是他们卖了老家房子凑的。您二老没出一分钱。我嫁过来这六年,没要过您二老一分生活费。张莉住家里吃家里,一个月花您三千,您没跟她说半个字。"
张莉的脸白了,筷子停在半空。
"我没别的要求,"李晓楠把手机放下,"往后,谁也别提谁家的钱。我爸妈的钱,是我的事。您二老的钱,是您二老的事。咱们之间,不欠谁,也不该谁。"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建国的手放在桌上,指关节发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
张伟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李晓楠的手,捏得很紧。
周美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小宝碗里:"小宝多吃点,长身体呢。"
小宝啊呜一口咬下去,油蹭了一脸。
李晓楠拿纸巾给他擦嘴,擦着擦着忽然笑了。她看见张伟在看她,嘴角也往上翘了一下。
那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张建国喝了半斤白酒,话多了起来,开始讲他年轻时候在厂里怎么当小组长。张莉跟小宝玩得不亦乐乎,拿玩具车在转盘上飙车。周美兰给每个人夹菜,夹得盘子堆成了小山。
李晓楠把手机收起来,那个文件夹她删了。
从饭店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了,初秋的风凉飕飕的。她抱着睡着的小宝,张伟在旁边走着,手搭在她肩上。
前面公婆和小姑子走在路灯底下,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张伟忽然开口:"晓楠。"
"嗯。"
"以前委屈你了。"他说。
李晓楠没说话。怀里的小宝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她脖子上,热乎乎的。
她想了想,说:"以后咱们自己过自己的。"
张伟嗯了一声。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美兰回头喊了一声:"伟伟,明天早上吃包子,你爱吃的猪肉大葱。"
张伟应了一声。
李晓楠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亮。
她忽然想起来她妈说的话——"你嫁的是张伟这个人,不是他们一家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张伟,他正拿手机照着前面的路,光打在地上,一颤一颤的。
她没再想别的。
进了家门,她把小宝放到床上,盖好被子。张伟在客厅收拾东西,窸窸窣窣的响。她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张伟僵了一下,转过身来。
"怎么了?"
"没事。"李晓楠把脸贴在他胸口,"就想抱抱你。"
张伟的手环过来,轻轻拍她后背。
电视开着,新闻里在说养老保险改革。张伟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改成动画片。海绵宝宝在屏幕里哈哈大笑。
李晓楠松开他,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公公婆婆的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周美兰的笑声,不知道在说什么高兴事。
她端着水杯回了卧室,小宝翻了个身,小脚丫从被子里伸出来。她把被子掖好,关了台灯。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块亮。
李晓楠躺下来,闭上眼睛。耳边是张伟的呼吸声,均匀的,沉沉的。
她想起那个文件夹,想起那些截图,想起公公质问她的那个下午。
一万五。四十万。借条。包间里那杯茶。
所有声音都搅在一起,又慢慢散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亮了一下,是她妈发来的消息:"饺子还剩一盒,明天给你送过去。"
李晓楠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她放下手机,把被子拉到下巴。
旁边张伟翻了个身,胳膊搭过来,横在她腰上。
她没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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