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长辈凑在一起拉家常，总免不了聊起家里孩子的婚事。二十出头的年纪不着急恋爱，三十好几了还没成家的打算，连带着避孕套销量持续下滑的新闻，也成了大家热议的话题。根据艾媒咨询统计，中国避孕套市场规模从 2020 年 208 亿元的历史峰值，缩水至 2024 年的 156 亿元，五年间降幅达 25%，杜蕾斯、冈本、杰士邦等头部避孕套品牌销量下滑普遍达到 15%-20%，同期全国有超 7.8 万家避孕套相关企业注销退出市场。
很多人把这组数据当成年轻人性生活消失的佐证，其实更准确的表述是，年轻人的双人伴侣式性生活在减少，而性需求本身并没有消失，只是释放的场景和方式发生了系统性转变。《礼记・礼运》有言，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古往今来，亲密关系都是普通人生活里的重要组成部分，如今出现这样的变化，背后藏着整个社会的深层变迁。
稳定亲密关系的基础盘持续缩小，是避孕套销量大跌原因里最直接的一项。避孕套的核心使用场景依附于稳定的亲密关系，而当下年轻人的婚恋社交意愿持续走弱，直接压缩了需求的基础。截至 2024 年，国内单身人口 2.97 亿，独居人口突破 9200 万。越来越多年轻人主动选择独居、不恋爱、不结婚，双人共同生活的场景大幅减少，避孕套失去了最核心的使用前提。古人常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一辈总把组建家庭当成人生的必经之路，如今年轻人的选择却更加多元。北京大学、复旦大学联合开展的调查显示，95 后群体的性活跃度低于 80 后、90 初群体，仅有约一半的 95 后每周有不少于一到两次性生活。即便拥有固定伴侣，也有相当比例的年轻人过去一年没有性生活，比例显著高于年长群体。大学校园里，近半数学生没有恋爱经历，有恋爱经历的人群里，发生过性行为的比例不到六分之一。恋爱意愿下降、初体验年龄推迟，都在持续延后年轻人进入规律性行为的时间。中国人民大学性社会学研究所的长期追踪研究也印证了这一趋势，过去二十年间，年轻群体中低频性生活的比例一直在稳步上升。当代年轻人婚恋观的转变，是整个社会都需要正视的现实。
生存压力直接消解了年轻人经营亲密的精力与动力。白居易初到长安时，曾被人调侃长安米贵，居大不易，这句话放在今天的年轻人身上，同样贴切。职场内卷与经济压力，是压制年轻人生活热情的核心现实因素。冈本与腾讯新闻的职场青年健康调研显示，近六成职场青年表示工作压力会严重影响生活兴致，四成以上的受访者没有性生活。高强度加班、漫长的通勤、持续的职业焦虑，耗尽了年轻人的体力和情绪能量，回到家中更倾向于独处休息，而非经营亲密关系。亲密关系的经济成本也在不断抬升，一线城市一次常规约会的餐饮、娱乐成本动辄数百元，从相识到建立稳定亲密关系需要投入大量时间与金钱。对多数年轻人而言，职业发展、个人生存优先级远高于恋爱，亲密关系被不断后置。职场青年生存压力之大，早已不是单纯的个人感受，而是整个年轻群体的共同处境。年轻人性生活减少原因，从来都不是单一的欲望消退，而是现实压力下的被动选择。
欲望满足从双人协作转向单人自给，直接分流了避孕套的市场需求。性需求没有消失，只是从需要伴侣配合的双人模式，切换成了自主可控的单人模式。国内情趣用品市场规模近年保持高速增长，2024 年已接近两千亿元，是避孕套市场的十余倍，其中情趣玩具、润滑液等品类增速尤为突出。单人消费的优势十分明显，私密、即时、低成本、无社交负担。一件数百元的情趣用品可长期重复使用，单次成本远低于约会开销，且不需要处理复杂的情感关系与人际摩擦，完美契合当下年轻人低社交欲、重视个人体验的生活偏好。短视频娱乐替代效应也在持续显现。短视频、游戏、线上内容等沉浸式数字娱乐，提供了门槛极低的快乐获取渠道，进一步挤占了亲密关系的时间与意愿。年轻人的闲暇时间被大量碎片化的娱乐内容填满，刷短视频、打游戏、追番追剧就能获得即时的快乐满足，不再需要通过建立亲密关系、开展性生活来获取愉悦与情绪价值。低投入的线上快乐，在很大程度上替代了高成本的线下亲密。年轻人低欲望原因，也藏在这些随处可见的日常选择里。
这样的变化并非国内独有，而是全球发达经济体的共性趋势。日本、韩国以及欧美多个发达国家，都先后出现了年轻人结婚率下降、性生活频率降低、低欲望社会现象凸显的趋势。它本质上是城市化、工业化发展到一定阶段后，伴随生存压力上升、个体主义强化、娱乐方式多元化而出现的普遍社会现象。《吕氏春秋・察今》有言，世易时移，变法宜矣。社会环境在变，人们的生活方式与观念自然也会跟着变化，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是不同时代背景下的不同选择。
作为热爱生活的人，我们看着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与我们年轻时大不相同，难免会有不解与担忧。我们这辈人总觉得成家立业才是人生正轨，可时代变了，年轻人面对的生存环境、拥有的生活选择，都与过去截然不同。避孕套销量下滑的背后，不是年轻人失去了欲望，而是年轻人的生活方式、亲密观念、需求满足逻辑都发生了深刻变化。当经营一段双人亲密关系的成本远高于收益，当单人就能便捷、低成本地满足自身需求，双人性生活的减少，也就成了社会发展过程中自然而然的结果。我们不必过度焦虑，也不必用老一辈的标准去要求当下的年轻人。无论是选择走进亲密关系，还是选择独处自在，只要认真生活、善待自己，都是值得尊重的人生选择。热爱生活的方式从来不止一种，把日子过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是最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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