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也好奇过——当你按下播放键,准备重温一部20年前的老电影时,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等等,这片子到底算续集还是重启?”
这件事本身没那么神奇,真正神奇的是,整整二十年过去了,我们居然还没吵出个结果。2006年6月28日,《超人归来》在北美上映,布兰登·罗斯披上红披风,约翰·威廉姆斯那支标志性的进行曲再次响彻影院。但直到今天,关于这部电影的定位问题,仍然是一个让影迷和影评人都挠头的存在。
说人话就是——它既不是A,也不是B,而是一个卡在电影分类学夹缝里的奇特产物。
先来看看它的“续集血统”。导演布莱恩·辛格对理查德·唐纳1978年那部《超人》的迷恋,已经到了某种近乎偏执的程度。作曲家约翰·奥特曼当年接受IGN采访时透露过一个细节:“从第一天起,布莱恩就说,如果不能使用约翰·威廉姆斯的音乐,他甚至不会给这部电影开绿灯。”奥特曼回忆道,自己曾有过一些微调主题曲的念头,想让它稍微“进化”一点,但辛格反对任何形式的修改——“他甚至不肯改动任何一个笛子装饰音。”
这种致敬姿态,让《超人归来》在基因层面就和1978年版紧紧绑定在了一起。故事线设定在《超人2》之后,完全无视了1983年的《超人3》和1987年那部灾难性的《超人4:和平之旅》。从叙事连续性上看,它确实像一部迟到多年的正统续集,仿佛中间那些失败的尝试从未发生过。
但问题来了——如果它是续集,为什么主角换人了?克里斯托弗·里夫已经不可能回归,布兰登·罗斯接过了氪星之子的身份。电影里既没有解释为什么超人看起来不一样了,也没有用任何叙事技巧去弥合这种演员更替带来的断裂感。它就这么理直气壮地让一个新面孔走进了那个熟悉的世界,仿佛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解释。
这正是它“重启血统”的那一面。2000年代初期,DC在大银幕上的日子并不好过。《蝙蝠侠与罗宾》(1997年)和《猫女》(2004年)接连成为口碑灾难,虽然《超人前传》在电视端飞得挺高,但在电影院里,漫威已经靠着《刀锋战士》《X战警》(也是辛格导的)和《蜘蛛侠》变成了好莱坞的超级英雄大片工厂。DC在追,但追得很吃力。
把超人重新带回影院的尝试,在那之前已经折腾了好几轮。蒂姆·波顿在90年代一度接手了《超人重生》项目,拍过《从海底出击》和《空军一号》的沃尔夫冈·彼得森也曾花数年时间开发一部独立的《蝙蝠侠大战超人》,剧本出自《七宗罪》编剧安德鲁·凯文·沃克之手。之后布雷特·拉特纳差点要拍一部叫《超人:飞跃》的电影,剧本由J·J·艾布拉姆斯执笔,但2003年3月他退出了,理由是选角困难——当然,他也提到了自己想去拍《尖峰时刻3》。《霹雳娇娃》的导演McG短暂地拿起了披风,但到2004年7月,华纳兄弟把孤独堡垒的钥匙交到了辛格手上。辛格随即退出了《X战警》第三部,转头扎进了大都会。
在这种背景下,《超人归来》承担的其实是重启使命——把一个沉寂近二十年的IP重新激活,换上新演员,面向新一代观众。它上映的时间点也很有意思:就在克里斯托弗·诺兰用《蝙蝠侠:侠影之谜》(2005年)为DC打开新局面之后不久,但又在漫威宇宙真正爆发之前。它站在两个时代的交界线上,一只脚踩着唐纳留下的古典英雄叙事传统,另一只脚试探着当时正在兴起的、更黑暗更写实的超级英雄美学。
结果就是,它两边都沾,但哪边都没站稳。
詹姆斯·古恩去年在自己的超人重启中,也重复了使用威廉姆斯主题曲的致敬动作。这从侧面说明一件事——1978年那部《超人》(至今可能仍是最好的超人电影)确立的审美范式,已经成为这个角色身上一块撕不掉的标签。辛格当年选择全盘继承而非重新发明,与其说是创意上的懒惰,不如说他太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遗产。
所以回到那个开头的问题:续集还是重启?
严格来说,它是一个“续集式重启”——用新演员、在新年代、带着重启的商业诉求,但通过音乐、叙事连续性和视觉风格上的全面致敬,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某个经典系列的合法继承者。二十年后的今天,这种定位模糊反而成了它最有趣的地方:当你重看这部电影时,你看到的不只是一个超人故事,还有那个时代好莱坞对“如何复活一个IP”这件事的集体困惑。
而布兰登·罗斯唯一一次披上披风的这次尝试,最终既没有开启一个系列,也没有真正为某个旧系列画上句号。它就这么悬在那里,像超人自己悬在地球上空——看得见,但落不了地。
不过话说回来,一部电影能让人讨论二十年还没定论,本身大概也算某种意义上的成功。至少,那支配乐响起的时候,你可能还是会忍不住想去找个电话亭——如果你还记得那是什么东西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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