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古代读书人少,识字率一直都不高,那么古代有义务教育和公益办学吗?
我们以明清两朝为例,来解读这个问题。
少年儿童阶段,古代也有公办教育,即明清时期的“社学”。尤其是明朝的社学,堪称全民义务教育的一次预演。
《明会典》记载:“洪武八年,诏有司立社学,延师儒,以教民间子弟。”
洪武二十年(1388年),朱元璋命令全国的社学都要学习他亲自编写的《大诰》,进行普法教育。他还下令社学老师带着能背诵《大诰》的学生进京,参加礼部组织的统一考核,根据学生背诵的多少分别给予奖励。
社学是什么类型的学校呢?相当于今天的村办小学。
每所社学的“学区”有多大?
社是元朝的基层组织单位,每50家为一社。明朝的时候实行里甲制,110户为一里。明朝的社学,延续了元朝的制度,实际上却是以里为办学单位,“一里”设一所社学。
社学虽然是朝廷下令要办的学校,官府却没有包干全部办学经费,只是实行有限的兜底。
办学地址的选择。学校由官府统一修建,为两进四合院:“前为大门,大门之左为东塾,右为西塾,中为馆堂,后为寝,环之以垣。”社学的老师就住在学校里。
社学的教师选拔原则是,不得有犯罪前科,秀才优先,实在找不到秀才,童生也可以。乡、里可以推荐教师,但要通过县官考查经义、书写、礼仪等方面的知识,合格才能担任。
社学教师的待遇,各地都不一样。全国统一的待遇是社学教师免除全部徭役和差役。口粮、工资等方面,各地都有不同情况。有些地区,官府给工资,有些则从社田的田租里领取口粮,再收一部分学费。
明朝嘉靖年间,广东香山人黄佐写了一本《泰泉乡礼》,反映了珠三角的社学状况。书中说,城市里的大社学,官府给银子二十两作为工资。在乡下的社学,乡里统筹,学生各家出粮及菜钱来供养老师,如果对老师不礼貌的必定受到处罚。
老师收取的束脩也不是由学生平摊,各家出多少,由里长等父老商议决定。货币学费,每名学生每年统一交50文,其他束脩看学生家庭情况而定。富裕的家庭送老师一匹纱,一头羊,再加一坛酒;贫穷的家庭送老师一匹布,一只鹅,再加一坛酒。
一般的社学,学生“多则百余名,少则三四十名。
《泰泉乡礼》里说,每年十一月,约正、副约正(负责教化的乡长老),就挨家挨户动员,让各家明年送适龄孩子去社学。“其有残疾及猥劣者勿强,娼优隶卒之家不与,若纵容骄惰,不肯送学者,罚之。”
我们来算一下账。
明朝嘉靖年间,一匹纱约300文,一头羊400文,一坛酒100文,一匹布约100文,一只鹅约100文。家庭富裕的学生,50文固定学费,再加上纱、羊、酒,一共需要花费850文;家境贫寒的学生,一年则需要花费350文。
以贫富学生各半来计算,100名学生的社学,教师的总收入折算为铜钱6万文;40名学生的社学,教师的总收入为2万4千文。此外,社学教师还免除徭役,免费住学校,另有社田补贴部分粮食。
嘉靖年间,岭南农村一户普通人家,如果自有10亩水田,在交完赋税之,扣除生产成本后,所有钱粮折算在一起的可支配收入,大约为十五两白银,不会超过二十两。明嘉靖年间,一两白银约等于1200文钱,相比之下,社学教师属于农村的较高收入群体,一人可以养活全家,而且比较轻松。
社学只有一名老师,如何能教100名孩子?
百余孩子按识字、背诵、开讲分三到四批,教师轮流讲授。已会背书、写字的大龄学童,负责监督幼童描红、诵读,充当助教。这样可以大幅降低教师重复劳动。
在民国初期,政府公办的小学,教师其实也是这么配备的,乡村小学一般也只有一两名教师。
读者可能会问:既然有官办社学,明朝的识字率为何如此之低?
主流明史学者认为,明朝的识字率要远高于清朝。以看懂官府告示、读懂日用杂字、简单记账为识字标准,明朝男子的识字率达到了30%左右,江南的松江府甚至超过了50%,南方的识字率要普遍高于北方,女性识字者则极少。
但是,明朝的社学并没有推行到底,这是识字率只有30%的主要原因。
明初的时候,在朱元璋的强力推行下,全国掀起了办社学的高潮。苏州府一次性就建了737 所社学,“洪武八年,本府城市乡村共建七百三十七所,岁久渐废。”(见明朝钱谷撰写《吴都文粹续集》)
但是,地方官府很快就乱来一气。为了完成指标任务,他们在农忙时节就逼孩子入学,或者收受贿赂,放纵有钱孩子不上学,要么不准穷人孩子入学。
面对种种乱象,朱元璋自己都哀叹不已。他在《大诰》里说:“奈何府州县官不无酷吏,害民无厌。社学一设,官吏以为营生,有愿读书者无钱,不许入学。有三丁四丁不愿读书者,受财卖放,纵其愚顽不令读书。有父子二人,或农或商本无读书之暇,却乃逼令入学,有钱者又纵之,无钱者虽不暇读书,亦不肯放,将此辏生员之数,欺诳朝廷。呜呼!艰哉!”
朱元璋晚年也有点心灰意冷,不再强推社学了。
到了成化年间,明宪宗朱见深干脆下旨:“民间子弟愿入社学者听,其贫乏不愿者勿强。”
古代生产力低下,7岁的孩子都是半个劳力了。再加上束脩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一般的家庭往往送孩子去社学待上一年左右,即再也不去了。
《泰泉乡礼》说的大社学100学生的盛况,只是珠三角香山县的样板,大多数地方的社学往往只有十几个学生,还朝不保夕。教师的收入大受影响,也没什么积极性。没有好教师,乡民门更不愿送孩子去上学了。
到了万历、崇祯年间,乡村社学已经十不存一了,仅城市里还有少数社学在维持。
没有官府的全额拨款,在生产力低下,人们还在艰难谋生的情况下,靠行政命令就想实行全民义务教育,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朱元璋的尝试就这样失败了。
关于民间的义学,私塾等情况,我将另外撰文探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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