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ia Colacurcio向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一份由AI生成的草案出神。怪异的不是AI替她完成了工作,而是她在那些句子中读到了自己从未亲手写下的声音。短促的句子,逗号拖沓而不收尾的节奏,还有那个她惯常在不合时宜处插入的小括号,全被复刻了过去。她说,那一刻自己下意识寻找文本里人类与机器的分界线,却发现找不到任何接缝。
作为一家专注于薪酬决策智能公司Syndio的CEO,过去一年Colacurcio把自己浸泡在AI课程和智能体搭建里。她用这些工具重新编排自己的思考方式,并将它们注入到这家140人公司的运营脉络中。结果超出预期,她说自己在一个好日子里能做到过去三倍的事。然而,效率翻倍的兴奋与一种深层的恐惧,在她读到那段文字时同时涌了上来。
这种恐惧并非指向AI的能力本身。Colacurcio反复申明,让她不安的是这个工具变得“不可或缺”的速度。她在自己选择的目标下,于一个自己掌控的企业里构建了这些智能体。这是一个受限的、幸运的版本。可眼下,数以百万计的人正坐在和她同样的位置——将自己的一部分交给机器,然后谨慎地决定应当给予返回物多少信任。她认为这层顾虑不该藏在技术推销者那些豪言壮语的背面。
Colacurcio所做的产品试图抓住薪酬决策背后长久缺失的“为什么”。在以往,谁获得加薪、谁拿到录用通知、谁得到晋升,这些决定由带着盲点的人类快速作出,事后无人记录理由,偏差在时间中层层累积。她搭建的系统则不同:人仍做决策,但推理过程与结果一同被系统保留。这意味着企业第一次可以回看当初的判断是否合格,那些曾经随会议结束而蒸发的依据,现在留下了可以检视的痕迹。过去需要一个月完成的草案与建模,如今一个下午就能交付。
她没有把这些工具紧握在自己手里。她向公司管理层下达了同样明确的要求——学习这些工具、用它们构建、迅速跟上,因为行动者与等待者之间的差距,她相信,将会十分残酷。
对Colacurcio而言,AI带来的矛盾几乎内嵌于她的欣喜之中。一方面,她承认自己已“全面推进”,并以切身效率提升作为佐证;另一方面,她保持了一种罕见的坦白——自己并没有所有答案。她感到恐惧的时刻,恰是因为她看清了人们正把自身的思维特征交托出去,而那台返还文本的机器,已悄然越过了工具与代理者的模糊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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