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足球俱乐部，很多人都能说出皇家马德里、曼彻斯特城、利物浦、国际米兰等名字，其实，早在宋朝就已经出现了类似足球职业“俱乐部”的齐云社，并且有入社拜师考核、全国年度赛事等。
宋朝的鞠外形、重量接近现代足球
蹴鞠，又名“蹋鞠”“蹙鞠”等，就是用脚踢球，类似现代足球。隋朝杜公瞻为《荆楚岁时记》作注时说：“按：刘向《别录》曰：‘蹴鞠，黄帝所造，本兵势也’或云起于战国。按：鞠与球同。古人蹋蹴以为戏也。”蹴鞠不仅是娱乐，更是军事训练项目。《汉书·艺文志》将《蹴鞠二十五篇》归为“兵技巧”类，明确蹴鞠作为士兵体能、兵法对抗训练项目，成为军中检验士兵军事水平的一种方式。
唐代之前的鞠，用的是实心球，当时制球工艺飞速提升，出现了充气球。《康熙字典》“辰集下”释“毬”字引《初学记》说：“鞠即毬字，今蹴鞠曰戏毬。古用毛纠结为之，今用皮，以胞为里，嘘气闭而蹴之。”唐代仲无颇在《气球赋》中写道：“气之为球，合而成质。俾腾跃而攸利，在吹嘘而取实……广场春霁，寒食景妍。交争竟逐，驰突喧阗。或略地以丸走，乍凌空以月圆。”
球变化了，规矩也就开始变化了。王维有“蹴鞠屡过飞鸟上”的诗句，明显描述的就是空气球弹性好腾跃高的场面。改良后的球踢得高了，就得用高大的球门替代过去地上土质球门的玩法。宋末历史学家马端临在《文献通考》中说：“蹴球，盖始于唐，植两修竹，高数丈，络网于上，为门以度球。球工分左右朋以角胜负否，岂非鞠之变欤！”《东京梦华录》记载，宋代蹴鞠球门“约高三丈许，杂彩结络，留门一尺”。《蹴鞠谱》描述更为具体“膝高三丈二尺”，该书“球门图”上有文字注明“阔九尺五寸”“风流眼尺二”。
《蹴鞠谱》是郑振铎先生的藏品，原书为手抄本，无封面封底，无书名，亦无著者姓名。郑先生将其影印后，收入《玄览堂丛书》第三集，并依据卷首诗句首句“蹴鞠初兴黄帝为”的前两字，拟定现书名。古代体育史专家刘秉果先生在《〈蹴鞠谱〉著作年代考》一文中考证：“现在影印的手抄本是元代人手抄本，可能个别字句有增删，全书的内容是南宋人著作的。”
唐朝制作蹴鞠时，先用八片裁剪好的皮革缝合成球形，再通过工艺手法使皮质变软，然后将动物膀胱塞入球内作为内胆，最后向内充气并缝合开口。唐代的八片皮鞠尚不够浑圆，到了宋代，改用十二瓣经硝制处理的软牛皮来缝制，对齐边角，密针细缝。缝成圆球。缝成皮壳后，在里面放一个牛或猪的膀胱作球胆。再用水浸泡，加工修治平整，不露线角。最后“纳气而张之”，纳气，其实就是充气，宋代改进了为蹴鞠人工吹气的方式，出现了专门的充气物件，叫打擅，“打擅容易又言难，少则宽时多则坚。坚则损力宽难踢，九个元阳气自然。”《蹴鞠谱》明确指出充气九分饱正好，充气不足，蹴鞠虚软漂浮、弹不起来；充气太足了，则球胆绷紧、弹性过猛，不好驾驭甚至会伤脚。
球的大小轻重也要符合规格，“正重十四两”。南宋时，一斤相当于现在的1.25斤，宋代一斤是十六两，十四两则折合0.875斤，大约546克，比现代足球要重（美加墨世界杯的官方用球重量在410克到450克之间）。
蹴鞠在宋代非常盛行，上至皇帝后宫，下到普通百姓家，大家都喜欢蹴鞠。宋代学者江少虞在《宋朝事实类苑》中说：“今圣精敏此艺，置供御打球供奉……”画家苏汉臣还留下了一幅传世名作《宋太祖蹴鞠图》，图中描绘了宋太祖赵匡胤与宋太宗赵光义相对而立、踢球竞技，大臣赵普、党进、楚昭辅、石守信等人在一旁观战的场景。
《蹴鞠谱》中说宋太祖、宋太宗二人喜爱蹴鞠，言“宋祖昔日皆曾习，占断风流第一家”“赵皇上下脚流传”，二人所玩多为“白打”，即不需要球门的花样踢球。在宋朝，凡圣节、朝贺、款待外使，宫中都要举办大型宴会，其中“蹴鞠”是宫廷固定礼仪表演节目。在《宋史·王荣传》中，宋太宗评价近臣张明时，说他出身贫贱低微，因为擅长蹴鞠来侍奉我，但他洁身自好、谨慎细心，在同辈人中是很突出的。
《宋太祖蹴鞠图》，宋代苏汉臣绘，元代钱选摹本
齐云社最早具备足球俱乐部雏形的组织
宋代，蹴鞠职业化程度提高，出现了蹴鞠品牌和专门制作鞠的手艺人。《蹴鞠谱》中记载了市场上常见的41种知名品牌的鞠，有“六锭银、虎掌、八月圆、金锭、古老钱、十二银、葵花、天净纱、龟背……”宋代文学家张师正在《倦游杂录》中记载了一位名叫徐博世的皮匠，他“能为一缝球”，即把碎皮缝成一球。南宋时，杭州一个绰号叫黄尖嘴的商人开设了“蹴球茶坊”，球迷可以边喝茶边看球赛。
两宋时期，京城分布多处蹴鞠场，还出现了蹴鞠“社团”组织。《东京梦华录》载：“举目则秋千巧笑，触处则蹴鞠疏狂。”南宋笔记《都城纪胜》“社会”条记载：“又有蹴鞠打球社、川弩射弓社。”宋末文学家周密在《武林旧事》卷三“社会”记载：“二月八日为桐川张王生辰，霍山行宫朝拜极盛，百戏竞集。如绯绿社（杂剧）、齐云社（蹴球）……”这是“齐云社”之名最早的文献记载。
齐云社，又称圆社。《蹴鞠谱》中说，陆阳真人游历蜀地时，见蹴鞠盛行于富贵人家，便召集一批少年英杰传授技艺，由此成立了声名远播的齐云社。齐云是会社的正式名称，寓意蹴鞠技艺高超，可踢至与云齐平，同时亦蕴含吉祥之意，祝愿蹴鞠艺人前程似锦、青云直上。圆社则是圈内人之间的自称，因球体为圆形，而蹴鞠艺人在人际交往中也讲究面面俱到，“因圆情而识之”，故以圆社自称。
《水浒传》中有关于“齐云社”“圆社”的描述——端王让高俅踢气球时说：“这是‘齐云社’，名为‘天下圆’，但踢何伤。高俅只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来，奉承端王。那身分模样，这气球一似鳔胶粘在身上的。”所谓“天下圆”，是齐云社的一个标准动作，即踢完后要与众人说“重承带挟”，各自作一揖然后下场。
“古今四海风流事，惟有齐云独占魁。”“四海齐云社，当场蹴气球。作家偏着所，圆社最风流……”这是南宋末年《事林广记》中的那首《赞齐云社》的诗歌开篇。“作家”并非写作者，而是蹴鞠者。
《蹴鞠谱》记载，齐云社规定，有三类人不可教和三类人可教：“一者，其性于沙村，不通情性；二者，不听师教，不达圆情；三者，人无礼乐，失其信行。此三者不可教也。有三可教：一，性格温柔，为人常情；二，身材聪俊，诸事通；三，敏达时务，知进退。此三者可教也。”
在踢球过程中有“十不许”：不得迈步用脚外侧拐球，不得迈步用膝盖顶球，不得后退用脚后跟搭球，不得后退用肩部停球，不得在下位进行花式辞让，不得在不该出脚时直接直线出脚，不得在低处用脚后跟搭拐球，不得做转身动作，不得做晃动身体动作，不得做扭背动作。
齐云社被视作世界上最早具备足球俱乐部雏形的蹴鞠同业组织，比1857年10月24日成立的英格兰谢菲尔德足球俱乐部（SheffieldF.C.）早了近7个世纪。
组织比赛蹴鞠运动蓬勃发展
齐云社的首要任务是组织发展工作，通过宣传“不入圆社会，到老不风流”等口号广泛吸纳成员，不限艺人，富家子弟与闲人亦可加入。
“凡教子弟，备酒礼，办筵席礼物，赠与师父……备三牲盘案，祭献祖师清源妙道真君……”清源妙道真君是宋代蹴鞠的祖师爷，俗称“二郎神”——赵昱赵二郎。吴自牧《梦粱录》卷十四“东都随朝祠”条说：“二郎神，即清源妙道真君。在官巷，绍兴年间建祠。《旧志》云：东京有祠，随朝立之。”
其次是每年举办足球运动会，又叫“山岳正赛”，规模比较大，全国各地的蹴鞠社团都来参加比赛，考核艺人的技术等。举办方下发邀请函，开头写上邀请单位并注明赛事举办时间，用一首《西江月》词来禀白：“请知诸郡子弟，尽是湖海高朋，今年神首赛齐云，别是一般风韵。来时向前参圣，然后疏上挥名，香金留下仿花人，必定气球取胜。”这是齐云社赛前的一套流程：各地球友先聚齐，参拜行礼、签到、缴参赛费，然后正式开赛，带有浓烈的社团仪式感和竞技气氛。
前来赛会参加比赛的，大多是已有等级的艺人，“既为闲客，必占校尉之名”。“校尉”便是蹴鞠艺人用以区分等级的称谓。比赛采用二人白打对踢的形式，因此需事先确定对阵双方：“凡白打，部署，教正定下校尉高低，不许旁人膜串，更不许争闹。”要选择一块平坦开阔的场地作为球场，白打最大的场地长宽各八尺，踢球必须在丝围子之内进行。“部署”全称是“都部署”，是齐云社的主要负责人，“教正”则相当于裁判。
《明宣宗行乐图卷》（局部）中的蹴鞠活动场面
次日比赛正式开始，都部署居中而坐，教正陪坐一旁。面前的桌上摆放着一个银盆，都部署手持筹钱，以小钱计小筹，以大钱计大筹。每输一筹，便将一枚钱币放入盆中，投放时须让社司及在场众人共同见证，以示公正。胜者获“名旗”作为等级证明，旗上的对联是：“风月扬湖海，齐云冠古今。”输者无旗。以此交流技艺、推动蹴鞠发展。
第三是宣传蹴鞠价值、保护艺人利益。一是推崇蹴鞠为最佳休闲娱乐，“万种风流事，圆社总为先”“世间子弟千般艺，只此风流最夺魁”；二是强调其健身功效，称“蹴鞠成功难尽言，消食健体得安眠”“喜笑化食堪夸，更言一事为佳，肥风瘦痨都罢”；三是宣扬其陶冶性情、培养品德之能，倡导和气、信实、谦让、礼法等品质，以提升蹴鞠的社会地位与认同度。
《蹴鞠谱》一书中的“球门格范”
宋朝立国后，在制定朝廷礼仪时，将打马球定为军中检阅之礼，而蹴鞠与角抵则被列为朝廷盛大宴会上的表演项目。蹴鞠不仅是宫廷宴席的重要娱乐形式，也常用于招待外国使节，成为展示国风与外交礼遇的节目之一。《宋史》记载，太平兴国五年（980年）“三月戊子，会亲王、宰相、淮海国王及从臣蹴鞠大明殿。”《东京梦华录》卷九记录了在宋徽宗寿诞天宁节宴会上的一场表演：“殿前旋立毬门，约高三丈许，杂彩结络，留门一尺许。左军毬头苏述，长脚幞头、红锦袄。余皆卷脚幞头，亦红锦衫，十余人。右军毬头孟宣，并十余人，皆青锦衣。”宋朝在蹴鞠比赛中用的是单球门，设在场地中央，双方共用一个球门，隔网对踢，球穿过同一个洞即为得分。宋朝在蹴鞠比赛中分队、穿不同颜色队服、有球门、有射门、有传球配合——这些已经具有现代足球运动的特征。
从宫中到瓦舍，从区域到全国，“齐云社”筑起了足球运动最初的殿堂，为今日足球世界勾画了初步的规则，点燃的火种，穿越时光，绵延至今。
文并供图/刘海永
编辑/李涛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