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港口,出海就是靠赌,赌天意。往往四个人出去,只有一个人回来....”
涠洲岛岛民多以捕鱼为生,可北海东面并没有避风港口,每当台风季来临,要花近两小时绕行到西边港口,渔民们只能过着胆战心惊的生活。
出海是死,不出海也是死。
1986年,老天不再眷顾勤劳勇敢的渔民们,一场空前的台风席卷涠洲岛东面,100多艘渔船被巨浪掀翻,数十条生命骤然离世,那片惨况沉沉压在每一个涠洲岛民的心上。
“不能再死人了。”33岁的陈光权站在废墟前,决心结束这场没有赢面的赌局。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觉得“疯了”的决定:他要在这片风急浪高的东岸,建一个能一次性容纳上百只渔船的避风港。
“路又不通,就你一个人,又没钱赚,傻子吗?”曾经有专家来考察过他指向的那片小沟岔,考虑到正对着风暴方向,施工难度太高放弃了。
专家都做不到的事,陈光权一个初中毕业的大小伙,又能做什么呢?嘲笑声和反对声不绝于耳,但这些杂音跟逝去的生命相比,太轻了。
陈光权心里有了定论:“试一试,万一呢?”
有人说他在不可能的事上浪费时间,可陈光权却是最会变通的人。
没有专业高效的挖掘机和铲车,他便自制牛车,拉着一把铁耙、一把铁铲,一副破破烂烂的纱手套,用着“笨方法”;海边石头撬完了,他就拉着牛车满岛绕,把建筑废料一点点挪过来。
北海的潮水日夜冲刷,巨石垒起又倒塌,像进入了死循环。邻里看不过去,纷纷帮着劝他:“别干了,家里都吃不上饭了。”
他天天往外跑,每天只睡四小时,地里的活和两个孩子全压在妻子谭云娇一个人肩上。更糟的是,常年撬石,三十出头的陈光权已经牙齿松动,嚼不动硬物,说话也含糊不清。
谭云娇劝过,没劝成。
这“犟驴”意思很明确:为了后代,为了千百个渔民的安全,就是废了这口牙,避风港他也必须修下去。
彼时的陈光权心里并不好过:建港口费时费力没有酬劳,嘘声多于掌声;家里靠妻子务农,有时甚至得赊账度日;父母离世前没能看到他做出成果,成了他心底抹不去的遗憾。
他不想再做“无用功”,索性带着妻儿搬到港口附近,日夜研究大海的脾性。他不仅要垒出能抵抗浪潮的石头之山,更要移走人们眼中的偏见之山。
试验几个月后,他终于摸到了门道——退潮时去挑沙排通河道,涨潮时借着水势搬运石头。
海水腐蚀后鞋子坏得很快,陈光权干脆赤脚上阵。他背上扛着石料,在粗糙的礁石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常年在潮湿的海边劳作,手脚关节受损严重,连刷牙洗脸都肿痛难忍。
三年过去,马拉港初现雏形,他心里满意极了。
1989年,好不容易垒起的堤坝,被台风一夜冲垮,一旁看着陈光权日日费心搬石料的人都几近崩溃:
“值得吗?太耗人了。”
可陈光权的回答,再一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值得的,重来一次,两次,三次,牙齿掉光了我都不怨。”
次日巡视完堤坝,陈光权又拉着老黄牛满岛找石料去了。春去秋来,牛累死了二十多头。
“不能让他一个人!”看着他的背影,岛民们坐不住了。渐渐的,有人送来热饭菜,有人农闲时来帮忙搬石头,有人默默把自家的废木料扛到港口边。
陈光权搬过的200万块石头,垒起的不仅是一座避风港,更是涠洲岛客家人代代相传的精神堡垒——“轻霜打死单根草,狂风难毁万木林”的现实写照。
马拉港终于建成,百艘渔船在台风天也有了安心停靠的港湾。这是一个人用半生撬动的奇迹,也是一群人共同移出来的人定胜天之山。
现在的陈光权已经73岁,嘴里一颗牙都不剩,双手指节因风湿已严重变形,仍坚守在义务守护马拉港的第一线。
来往的渔民每天都会见到他,穿着褪色的破旧衣裤,沿着港口深一脚浅一脚的缓慢巡逻。
以往,年轻的陈光权搬石头能用肩扛,用肚子顶,用腿撑,用头拱。可年老的陈光权只能用脚尖一寸一寸的将石头往里摁,试着让突出的巨石归位。
大家都能看出,他的脊背难以完全直立,也走得越来越慢了。
务农的工作落到了妻子和两个儿子身上,加上港口一年的收入,全家年收入也不超过一万元。一家人还租住在港口边一个墙皮裸露,几乎看不见什么电器的小房子里。
有人给他出主意:“马拉港都是你的,你把费用拉高点,不就不用这么辛苦了?”陈光权听后只是笑笑不说话,还是按照最低标准,仅收船只停泊费。
他忘不了马拉港最初的使命,是为了给渔船一个更近、更安全的港湾。说起未来,陈光权不担心自己跟妻子老到无法坚持劳作后,日子能否有保障,只担心若有更大的天灾,带走这个承载着数百人生计的避风港。
那时的他,还有力气再建一个吗?
造港的人,已经老了,当年伸出援手的岛民们,也终究要重新投入到各自的生活中去。
愚公老去,马拉港又将何去何从?
一个激流日夜拍打的港口,需要定期维护;石料仍会被海浪冲走,堤坝需要修补,日常巡视响应也需要人手。
这一次,建辉希望“老愚公”知道:港口的那头有需要避风港的渔民,他的身后有我们。
2026年,深圳建辉慈善基金会通过致敬人物资助评审,以节日慰问的方式持续支持并守护他,与涠洲岛岛民一起,分担他扛在肩上多年的重担——愚公不该只有一个人,行善者也不该只是在圣坛上供人仰望的故事,他们真实的困境,值得被看见。
我们无法让大海不再起台风,但我们可以让这个港口不再只靠愚公一个人的脊梁,让马拉港的运维管理有更高效且可持续的底气。
每一笔善款,每一滴善意,都像陈光权从岛上各处收集的坚硬石料,垒在马拉港的堤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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