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首个春假期间,许多中小学生开启了“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研学体验之旅。作为扬州文博研学的热门目的地,隋炀帝陵博物馆一度迎来客流高峰。在该博物馆展出的400余件(套)文物中,萧后墓出土的一组灰陶牛成为吸睛焦点。其或引首前瞻,或俯首觅食,或回首低哞,或侧目凝望,姿态各异而皆具雄浑典雅之韵,尽显雕塑艺术的精湛技艺,饱含隋唐时期的审美意趣,为中国雕塑艺术史研究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例证。
隋代结束了南北朝近300年分裂割据的动荡局面,大运河的贯通更推动南北文化深度交融。反映在雕塑艺术领域,就是上承汉魏风骨,下启盛唐气象,形成了鲜明的写实主义特征。隋炀帝墓陶牛的造型艺术,正是这一时期艺术风格的集中体现——以写实为根基,简繁相宜,既精准还原物象本真,又赋予作品凝练含蓄之美,印证了隋代陶塑艺术承前启后的重要地位。
这组陶牛共5件,整体塑造写实厚重,形神兼备,是现实生活中耕牛形象的生动复刻。雕塑者对牛的生活瞬间观察精准,捕捉传神,凭借高超的整体塑造能力,让这组陶牛兼具精巧之态与灵动之姿。牛身肩颈肌肉线条流畅自然,胸腹轮廓饱满圆润,四肢粗壮稳健,比例匀称协调,虽为静态造型,却暗含蓄势待发的生命张力。
陶牛造型秉持以简驭繁之道,于关键处精雕细琢,在次要处留白写意,局部细节刻画精湛。头部作为传神之核心,处理得尤为精妙:双目以细小凹点表现,目光专注而温和;鼻孔外张,简练线条勾勒出呼吸的韵律;双角侧立,弧度自然流畅,线条的柔和处理,展示了耕牛驯化后的温顺性情。腿部刻画亦是点睛之笔,比如其中一尊造型生动的陶牛,牛首低回,前肢粗壮微曲,撑地有力,后肢屈张蓄势,似欲迈步前行,充满力量感与精气神。相较之下,牛身的皮毛纹理并未过多雕琢,仅以整体块面感呈现,借陶土本身的质朴质感传递出皮肤的温润与厚重。
此外,这组陶牛各具个性,既可独立成景,又能聚合成群,构成完整的场景叙事,显示了隋代雕塑匠人高超的构图能力与叙事智慧。
这组陶牛的艺术魅力,既源于精妙的造型设计,也得益于精湛的制作工艺与材质运用。作为隋代雕塑艺术的代表性样本,其工艺特质可概括为“素朴中见精巧,自然中藏匠心”。
材质选择独具匠心。陶牛以细腻的灰陶土为胎,陶土经精心淘洗,反复揉炼,质地坚硬致密,兼顾雕塑的稳定性与可塑性。陶牛表面残留白色化妆土痕迹,推测原本有彩绘装饰,历经千年岁月侵蚀,色彩已基本脱落,仅留存陶土本身的青灰色调与亚光质感。这种素朴的材质选择,既契合耕牛本身的质朴属性,也暗合中国传统艺术“尚简”的审美追求。
制作工艺成熟考究。陶牛采用手工捏塑与模制相结合的技法,分块制作,集约组装。工匠先以手工捏塑出大致轮廓,再通过堆、压、刻、刮等技法细化形态:躯干采用大块面堆塑手法,营造出厚重的体量感;四肢经按压修整,呈现出坚实有力的质感;头部五官则以精细刻线勾勒,精准传神。仔细观察陶牛,隐约可见接缝痕迹,推测其采用局部分段烧制、成品后组装的工艺。这种模块化的制作方式,正是隋代手工业制作技艺走向成熟的实证。
烧制技术精湛完备。陶牛采用低温烘烧工艺,火候均匀适中,烧成后陶胎质地坚硬,敲击之声清脆。低温烧制工艺既有助于保留陶土的天然色泽,又增强了器物的耐久性。历经千年地下埋藏,这批陶牛除部分出现细微裂痕外,整体形态保存完整,足见当时烧制技术的高超。
2013年,隋炀帝墓及萧后墓在扬州重见天日。作为丧葬明器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组陶牛既是隋代丧葬制度的物质载体,也是当时社会经济和文化的集中体现。
陶牛诠释了隋代的丧葬制度,体现了当时“事死如事生”的丧葬观念。牛作为当时核心的生产资料,既是农耕劳作的得力伙伴,也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将陶牛与猪、鸡、狗、骆驼等动物俑,以及武士俑、文房用具、生活器物一同随葬,既彰显墓主人的高贵身份,也寄托着对来世的期许——希望在,陶牛也体现了这种艺术风格的融合。
陶牛所承载的农耕文明精神,更具有跨越时空的永恒价值。牛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是勤劳、坚韧、奉献的象征,也寄托着人们岁稔年丰、国泰民安的美好期许。隋代,农耕经济成为社会稳定的基石,牛作为农业生产不可或缺的力量自然深受关注。这种关注不仅渗透于生产领域,也融入意识形态与艺术创作之中,出现了很多以牛为主题的作品,这些陶牛就是代表。唐代画家韩滉创作《五牛图》,以细腻笔墨刻画五头形态各异的牛,其传递的艺术神韵与勤勉精神,与这组隋代陶牛一脉相承。源远流长的农耕智慧与文化,藏着华夏大地的生存哲思与人文底蕴,构筑起连接古今的精神纽带,也可与当代价值同频共振,为文脉传承注入绵长力量。
作者简介
从事文物保护工作多年,在文物保护、传承、利用方面颇有研究,在《新华日报》《中国文物报》《扬州日报》等发表大运河、文博圈、扬州城遗址相关文章多篇。喜爱艺术批评,有书画评论等在《西部散文选刊》《扬州晚报》等发表。
(大运河新闻热线:18611735190)
制作 曹宇
编校 延晨 徐蓉
一审 桂艳 张莉
二审 肖东 董明
三审 晖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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