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三点多,娃刚睡着,我手机上的银行短信还没响。我点开微信,犹豫了半天,给老周发了条消息:"这个月的生活费,你什么时候打?娃的奶粉只剩小半罐了。"
消息发出去十几分钟,没回。我盯着那两个灰色的字"已读",心里像被人塞了团湿棉花,闷得慌。
厨房窗户开着,楼下小区里桂花开得正旺,一阵一阵地往屋里飘。本该是个舒坦的秋后下午,可我坐在沙发上,腿都不敢伸,怕吵醒里屋的娃。茶几上摊着我刚记的账:奶粉368,尿不湿128,娃的辅食米粉89,水电燃气预存200……我用铅笔一笔一笔划,划到最后,手心全是汗。
老周的回复"叮"地一声跳出来:
"你这个月怎么又要钱?上个月不是刚给过吗?"
我盯着那行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跟老周是2018年结的婚,娃是前年生的。怀孕之前我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月薪六千出头,不算多,但够自己花,也存得下来。怀娃那会儿害喜厉害,老周说:"你别上班了,回家养胎,娃生下来你带,我一个人挣钱养家。"
我当时心里是热乎的。觉得这男人有担当,肯扛事。
娃满月后,我们坐下来算账。老周在一家建材公司跑业务,刨去提成,到手一万二三。他拍着胸脯跟我商量:"这样,每个月我给你4500生活费,水电燃气、买菜、娃的奶粉尿布、你自己的零花,都从这里头出。剩下的我攒着,将来换个大点的房子。"
4500,听着不少。可真过起日子来,我才知道这数字有多紧。
光是娃的开销,奶粉一罐三百多,一个月得三罐;尿不湿大几百;偶尔还得买点鱼肝油、益生菌、爬行垫……零零碎碎加起来,娃一个月要花两千出头。剩下的两千多,要管两口大人的吃喝、交水电、买日用品、走人情。
我从来没敢给自己买过一件新衣服。化妆品用的还是怀孕前剩下的,眼霜挤了又挤。头发长了,去楼下小店剪个十五块的,染发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就这么省,我还是从第八个月开始,月月不够花。
第一次跟老周开口要"加钱",是去年这时候。娃刚发烧住了三天院,自费部分一千多。我把医院的发票摆在他面前,小声说:"这个月生活费不够了,你再给我添一千吧。"
他当时脸就拉下来了:"住院不是有医保吗?怎么还要这么多?你平时是怎么花钱的?"
我解释半天,他才不情不愿地转了八百。
从那以后,每次张嘴要钱,都跟做贼似的。
上个月娃要打自费的疫苗,七百多一针。这个月奶粉、尿不湿、辅食米粉一起断货,我盘算来盘算去,还差一千五的窟窿。
我把账单截图发给他,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他过了二十分钟才回:"你也太精明了吧?连买根葱都给我记上?我一个月累死累活在外头跑,回家还要被你算账?我跟你说柳青,过日子不能这么斤斤计较,你这样子,谁受得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
晚上老周回来,摔门的声音把娃惊醒了。我抱着娃在屋里来回哄,他坐在沙发上抽烟,烟雾缭绕里,眼神冷得像外头夜里的风。
"妈今天打电话问我,说想让咱接她来住一阵,"他闷声说,"你看怎么安排?"
我心里咯噔一下。婆婆来住,又是一笔开销。
"妈来住挺好的,"我慢慢说,"就是……生活费上,你得再添点。"
他猛地把烟头摁灭:"你怎么张口闭口都是钱?我妈来看孙子还要收费?柳青你自己摸摸良心,我一个月给你那么多,你都花哪儿去了?"
我抱着娃,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把这两年记的账本,从抽屉最底下翻出来,"啪"地拍在他面前。十几个本子,密密麻麻全是数字。每一笔,从五毛钱的塑料袋到三百多的奶粉,我都记着。
老周翻了几页,没说话。
屋里静得能听见娃吧唧嘴的声音。窗外桂花的香气还在飘,可我闻着,只觉得心口堵。
"老周,"我擦了擦眼泪,"我不是精明,我是没办法。我辞了工作,没有自己的钱,每一分都得跟你伸手。你给的那4500,连娃带家,真的不够。我要是精明,我就不会两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他低着头,半天,闷闷地说了一句:"那……明天我给你转两千。"
那一晚我没睡着。
我突然明白一个事:女人一旦没了自己挣钱的本事,再好的男人,也会慢慢觉得你"伸手要钱"是理所当然该被审问的事。不是他变了,是这局面,本来就容易让人变。
娃再大一点,我得出去找点活干。哪怕一个月挣两千,也是我自己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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