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池肉林、炮烙酷刑,后来都压在商纣王身上。可牧野那天,周武王站在军前,最重的一句话却不是这些。

他指向商王受,开口就是:“惟妇言是用。”

这就怪了。

若纣王真在沙丘挖酒池、挂肉林,又把人推上烧红铜柱,周人出兵,拿这几桩罪名往军前一摆,诸侯谁还能替殷商说话?

可誓师辞里,没有酒池,没有肉林,也没有炮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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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子日清晨,牧野旷地上,周武王的车马排开。将士手里握着戈,前面是商都朝歌,背后是从西土一路压来的诸侯。

他数落纣王:听妇人话,废弃祭祀,疏远王族兄弟,任用四方逃亡之人。

刀已经出鞘。

这些罪名放到今天看,像家务事,也像用人争执。可放在商周之际,就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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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王不是普通君主。他要祭祖,要问卜,要把王族、贵族、方国拢在一张网里。宗庙断了,亲族散了,逃人反倒进了朝堂,这张网就破了。

周武王要打的,正是这个破口。

他不必说沙丘宴乐,只要说纣王已经不敬天命、不守祖宗、不用同姓,军心就够了。

这才是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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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后,纣王的脸越来越黑。

《论语》里,微子离开,箕子做了奴,比干死谏。话不多,像几笔刀痕,刻在竹简上。

到了战国,笔锋变了。

《吕氏春秋》写纣王设糟丘、酒池、肉圃、炮格;《韩非子》也把荒淫、酷刑、靡乐一层层压上去。到了司马迁笔下,沙丘宫里终于有了那一幕:“以酒为池,县肉为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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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行宫里,酒灌进池中,肉挂在架上,男女追逐,鼓乐不歇。

另一边,炭火烧红铜柱,受刑的人脚底一滑,跌进火里。

这画面太狠。

狠到后世一提纣王,先想到的不是牧野誓师里的祭祀、王族、逃人,而是酒池肉林和炮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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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越狠的故事,越有一个反常处:它出现得晚。

商末的另一个纣王,藏在青铜器铭文里。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有作册般甗。器身上的铭文,记着商王征伐夷方后,赏赐史官作册般贝币。

还有一件作册般铜鼋,背甲中间铸着三十多个字。丙申日,商王到洹水狩猎,射中一只大鼋,又把它赏给作册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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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落下去。

这个纣王,会打仗,会行猎,会赏赐臣下。司马迁也没有把他写成只会饮酒作乐的人,反倒说他“材力过人,手格猛兽”。

他不是没本事。

一个有本事的亡国之君,最容易被后人重新描画。胜利者要说明天命为什么转移,诸子要拿他当亡国教材,史家要把零散传说收进一条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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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纣王身上的罪名越来越满。

武王不提酒池肉林、炮烙酷刑,不是替纣王遮掩。那一刻,他手里握着的是周人最能打动诸侯的罪状:天命、宗庙、亲族、政权。

牧野尘土卷起时,商军阵脚已乱。周武王的誓辞落在兵车前,几条罪名不带血,却足够把殷商从天命上推下去。

许多年后,竹简和史书又给纣王添上酒池、肉林、炮烙。那个站在洹水边射鼋的商王,终于被后世的火光整个吞没了!

参考资料

一、《史记·殷本纪》《史记·周本纪》

二、《尚书·牧誓》《论语·微子》

三、《吕氏春秋·过理》《韩非子·说林》

四、中国国家博物馆:作册般甗,https://www.chnmuseum.cn/zp/zpml/csp/202008/t20200826_247342_wap.shtml

五、宁波博物院:“作册般”铜鼋,https://www.nbmuseum.cn/art/2010/3/28/art_205_6379.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