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那会儿的楚国,向来不按中原的老规矩出牌,王权更迭全凭拳头说话。当年楚成王靠杀哥哥上位,坐了四十六年江山,把楚国从南方蛮夷打成了中原不敢小看的狠角色。谁能想到,他临了栽在了亲儿子手里,死得那叫一个憋屈,连最后一口想吃的东西都没吃上,死了都不肯闭眼。
公元前672年,楚成王还叫熊恽,哥哥楚堵敖当着国君,容不下这个贤名在外的弟弟,打算直接弄死他。熊恽撒腿就跑,逃到随国借到兵马,转头杀回郢都,砍了哥哥的脑袋,自己坐上了王位。那年他才不到十五岁,身边令尹子元掌权,北边齐国已经强势崛起,外头还有周天子的名分压着,满朝贵族各怀鬼胎。
他上来就玩了一手缓兵计,给周天子送礼认错,说我就安安分分守着南边,绝不碰中原的地盘。周天子乐坏了,直接赐了祭祀用的肉,真就放下了对楚国的戒心。转头熊恽闷声发大财,没几年就把楚国版图拓出去上千里,实力涨了不止一点。
熊恽这辈子,和春秋前期三个最顶流的霸主都刚过,齐桓公、宋襄公、晋文公,一个不落。能和这三个人都正面过招,本身就说明他绝不是什么庸碌之辈。
公元前656年,齐桓公带着八个诸侯国的联军南下,直接压到楚国边境,找了两个歪理由开战,说你楚国没给周天子进贡包茅,还得说清当年周昭王死在南边的事。楚成王没慌,派使者甩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软钉子怼回去,说包茅的错我们认,以后补上,周昭王的事,你去问汉水边上的人就好。
两边没打起来,最后签了召陵之盟各自退兵。齐桓公赚了霸主的面子,楚成王没丢楚国的里子,实打实的各取所需,楚国还借着这次事件站稳了脚跟。
后来宋襄公飘了,靠着帮齐国平乱攒了点名气,就做起了霸主梦,召诸侯开盟会。楚成王兴冲冲去参会,直接出手把宋襄公扣了,放回去之后宋襄公咽不下这口气,拉着人马和楚国打泓水。
宋襄公死守老规矩,楚军渡河的时候,手下催着趁半渡出击,他说君子不打没摆好阵势的敌人,硬等着楚军渡完河列好阵再开打。结果宋军被打得大败,宋襄公自己大腿中箭,没一年就咽了气。楚成王赢了仗,却没拿到中原霸主的名分,中原诸侯骨子里一直把楚国当蛮夷,这道门槛他到死都没跨进去。
再后来流亡十九年的重耳回国继位,就是后来的晋文公。这个被世事磨了半辈子的君主,比谁都能忍也比谁都能打。公元前632年,双方在城濮开战,楚将子玉轻敌冒进,晋文公退避三舍后回头反杀,楚军大败。
晋文公顺势开了践土会盟,拿到了周天子认证的霸主位置,楚成王北上几十年的大业,就这么卡在了城濮。他没闹脾气,赐死子玉理清战败责任,转头接着经营楚国,四十六年下来,哪怕没当上霸主,中原谁也不敢小瞧楚国的分量。
楚成王栽的坑,不在外头打仗,在自己选的太子身上。当初要立太子,找令尹子上问意见,子上直接说,你现在年纪不大,宠爱的公子又多,现在立了太子以后要换,肯定出大乱子。再说商臣这人蜂目豺声,生性残忍,真不能立。
这话从头到尾都说对了,楚成王没听,还是坚持立了商臣当太子。他总觉得自己能控住局面,早立太子能稳朝局,哪想到太子一立,就是自成一派的权力中心,牵一发而动全身,根本动不起。
后来商臣先动手,诬告子上收了晋国的贿赂故意避战,楚成王信了,直接赐死了子上。现在史学家都觉得,这大概率是商臣的阴谋,子上当年反对立他,除掉子上等于砍了楚成王身边最能制衡自己的手。
公元前626年,楚成王放出话,要废了商臣,改立小儿子王子职。消息传到商臣耳朵里,他设了个套,故意招待楚成王最信任的妹妹江芈,又故意怠慢惹她发火,顺利坐实了要废太子的消息。
商臣找老师潘崇问办法,摆在面前三条路,要么乖乖等着被废,日后伺候新君,要么跑路逃去别国另谋出路,要么直接发动政变夺权。商臣想都没想选了第三条,当年他爹就是杀哥哥上位,这套剧本刻在楚国的权力血脉里,换谁都熟。
十月里商臣带着宫里的侍卫围了楚成王的宫殿,当了四十六年国君的楚成王,一眼就看明白结局。援兵来不了,能赶来的都是商臣的人,他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可以打了。
他只提了一个要求,我要吃一碗熊掌再死。那时候熊掌是名贵大菜,文火慢炖得大半天才能做好,谁都明白,楚成王不是嘴馋这一口,是想拖时间等救兵,盼着外头能生出变数翻盘。
商臣一眼就看穿了亲爹那点心思,这时候政变就差最后一步,多拖一刻就多一分风险,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绝了。楚成王没再说话,自己系好绳子,上吊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死了之后楚成王的眼睛都没闭上,这在古代是天大的事,说明死者满含不甘,不肯闭眼。商臣继位要给父亲定谥号,一开始给了个“灵”,按照谥法,这是下谥,意思就是你一辈子乱搞没什么功绩,纯纯是羞辱性的评价。
结果传开之后,楚成王还是不肯瞑目。商臣没辙,重新改了谥号换成“成”,这是实打实的上谥,夸他安民立政有功绩,改完之后,楚成王的眼睛才终于闭上。
这段故事《左传》里只用十几个字就写完了,却看得人后背发毛,一个当了四十六年国君的人,最后只能靠死不瞑目,争一个对得起自己的历史评价。
楚成王一辈子,把楚国从南方边缘政权,硬是推到了春秋争霸的核心舞台,扩地千里,抗住齐桓公,打赢宋襄公,城濮输了一仗也没输掉楚国的底子。后来他孙子楚庄王能一鸣惊人问鼎中原,大半家底都是楚成王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他靠政变上位,最后死在儿子发动的政变手里,说起来也像是命运循环。他每一步都觉得自己还有时间,能慢慢调整布局,结果临了才发现,权力这盘棋,错一步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楚成王死了,楚国没乱,商臣顺利继位,后来又把位置传给楚庄王,楚庄王完成了楚成王没完成的霸业,用的还是楚成王攒下的家底。说起来,一个君王的价值,未必是自己要走到顶点,能给后人铺好足够远的路,就不算白活这四十六年。只是那碗没吃到嘴的熊掌,终究成了楚成王这辈子最后一个遗憾。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左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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