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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徽因在李庄那张病床上,夹了张纸条在日记本里。

铅笔写的,墨迹都洇开了。

上面就一行字:下午又有包裹到了,我没敢拆。

那包裹里头,是黄栋权的遗物。

一本日记,一支钢笔,几封没寄出去的家信,还有一把牛角梳。

黄栋权是空军第七中队的中尉,39年春天在重庆上空被日军零式机打下来的,死的时候23岁。

他不是林徽因亲弟弟,是在昆明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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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年冬天,林徽因和梁思成从长沙往昆明撤。

半路上她肺病犯了,烧得迷迷糊糊。

车到湘黔交界一个小县城,实在走不动了。

梁思成满街敲门找旅馆,家家客满,最后好歹找着一户,愿意腾间堆杂物的阁楼出来。

林徽因就躺在那张硬板床上,浑身烫得吓人。

窗外忽然传来小提琴声,拉得磕磕巴巴,调子老是断,可在这兵荒马乱的黑夜里,听着反倒让人心里一静。

梁思成下楼去看,隔壁住着八个穿军装的年轻人,全是中央航校的学员,也在等车去昆明。

拉琴那个叫陈桂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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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楼上有个女先生病得厉害,他放下琴就去帮忙找药。

第二天一早,几个小伙子凑钱买了一碗热粥端上来。

林徽因烧退了点,靠在枕头上跟他们聊了几句。

发现这帮人全都不超过二十出头,最大的25,最小的才18。

她一下子就想起了林恒。

林恒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比她小12岁。

林长民25年中流弹死了以后,林恒几乎是她一手拉扯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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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飞行员,跟她弟弟就是一类人——年轻,纯粹,对国家有种不要命的热乎劲儿。

到了昆明,这八个飞行员跟他们家住得不远。

周末轮休,几个人就骑着破自行车来梁家院子坐坐,跟林徽因聊诗,聊建筑,聊老家的事。

后来因为林恒的关系,又陆续有几个航校同学加进来,前后一算,正好九个。

林徽因管他们叫“我的飞行弟弟”。

航校里有句话传得挺广,说从毕业到阵亡,平均就六个月。

这帮人心底都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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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桂民跟林徽因说过,姐姐你别担心,我们这种人,就是把命借给国家用几天。

他笑嘻嘻地说这话,林徽因没接,转过身去切菜。

40年开春,第一个死亡包裹寄到了。

寄件人是空军后勤,收件人是梁思成。

陈桂民试飞新机型,发动机在空中熄火。

他为了保住那架飞机,一直想迫降,错过了跳伞的高度。

飞机撞山,人没了。

半个月后又来一个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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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鹏飞,空中发动机故障,第二次其实已经跳伞成功了,但他觉得飞机还能救,又返场复飞,遇上第三次故障,没再跳出来。

林徽因坐在院子里拆包裹,里头有他的飞行眼镜,镜片碎了一半。

梁思成写了挽联,她没去追悼会,一个人去了城外河边。

后来包裹就跟催命似的,一个接一个。

黄栋权那个,她没拆,搁桌上好几天。

她写信给还在美国念书的林恒,写得很克制,只说家里一切都好,让他保重。

林恒回信说航校快毕业了,成绩排第二,毕业后可能编进第五大队。

41年3月14号,林恒在成都上空被零式机打穿了头,当场没了。

25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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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思成瞒了林徽因很久,自己先跑去成都处理后事,把林恒的遗物和一块战机碎片带了回来。

他把碎片放书桌上,不知道咋开口。

林徽因走进书房,看见那片烧焦的铁皮,啥也没问,坐下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后来她把其中一块挂在卧室墙上,跟徐志摩失事飞机的残骸挂一块儿。

抗战打到后期,九个“飞行弟弟”的遗物全寄到了。

有的带照片,有的只剩本笔记本。

她把它们收在一口小皮箱里,皮箱塞床底下,很少打开。

44年,林徽因写了那首《哭三弟恒》。

诗里有一句:而万千国人像已忘掉,你死是为了谁。

她写的不是林恒一个人,是那九个人。

诗的最后她跟林恒说,你们分定的任务,在这没有终结的我们,你相信。

这话是说给弟弟听的,也是她给自己找的,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仗还没打完,她的命还得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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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口皮箱后来跟着她从昆明到李庄,从李庄到重庆,从重庆回了北京。

55年林徽因病逝,梁思成整理遗物,打开那箱子。

里头是九套洗得干干净净的飞行夹克,九本日记,九把梳子。

还有一封信,字迹潦草,铅笔写的,上头只有短短一行字:家里的桂花开了,你们谁能回来看看。

说实话,查资料看到那句“家里的桂花开了”,我盯着屏幕愣了好半天。

这哪是啥文采啊,这就是一个姐姐,在等一群永远回不来的弟弟。

林徽因这辈子,收了两块飞机残骸。

一块是爱情,挂在墙上,提醒她爱过。

一块是责任,压在心底,提醒她不能死。

换作是你,眼睁睁看着九个年轻鲜活的生命,一个个变成床底下的遗物,你还能撑得住吗?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