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件事情很有趣:人离开的速度越安静,留下的空洞反而越大。就像你,什么都没说就消失了四天——四天,96个小时,听起来短得荒谬,可我现在居然觉得它像被拉扯了十几倍,每分每秒都足够漫长。我甚至算了算,如果明天能见到你,然后又要再等整整七天,那这将近三百个小时的空缺,我该怎么填?

说起来挺奇怪的,明明你只是从一间教室消失,我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轻飘飘的,好像少了一层重力。我开始在脑海里把关于你的所有东西一样一样拆开来看,像摊开一张被折叠了很久的纸,上面全是些琐碎到不值一提的事,偏偏每一件都让我忍不住想笑一笑,再叹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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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被拆开的,是你讲故事的方式。每次第二天进教室,你总是揣着新鲜见闻,路上遇到的人、楼下吵架的猫、便利店新出的冰淇淋口味,这些明明庸常得像空气的情节,从你嘴里过一遍,就变成非听不可的连载。我常常想,你到底施了什么魔法?后来才明白,那魔法就是你自己——你的眼睛会在讲到关键处突然发亮,你的手会不自觉地比划,连模仿别人说话的腔调也总跑偏,但偏偏就是这些跑偏,让每一个瞬间都起了毛边,真实得能摸到。

然后是你靠近我的那些时刻。你会一边叫我的名字,一边把身子歪过来,手臂随意搭在我肩膀上,像只摊开肚皮的猫。那时候我应该表现得更淡然一点的,可我的手总是不听使唤,明知道你不喜欢,还是会轻轻拍一下你的大腿,惹来你一句“别再弄了”。现在回过头来看,那其实是一种不大不小的越界。对不起啊。我真不是有意的,但以后不会了——这句话我说给自己听,哪怕以后可能连再说一次“以后”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二件被我拆出来的东西,是关于美的那个问题。那天你突然看着我问:“我漂亮吗?”我愣了两秒,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结果回得像在说谎。其实我到现在都不太会夸人,越是真心话,嘴巴就越笨,笨到连真话都能说出骗子的味道。现在给个正经答案吧:你当然漂亮。不只是漂亮,是你整个人从骨子里带着的那种生猛和鲜活,毫不客气地撞开任何一扇门的那种美。你不用信我,你只需要知道,我这辈子没对谁撒过几次诚实的谎,但你算一个。

接着是你构建的那些小把戏。比如你总会有意无意留个座位给我,哪怕那天根本没什么要紧的话讲,我们也可以并肩坐上一整天,偶尔转过头偷看对方一眼,再迅速移开,像两个默片时代的演员。最好笑的是讨论题目的环节——明明答案早就翻出来了,我们还是要装模作样地反复讨论,好像在开学术会议,其实不过是想多听对方说几句话。现在想想,那大概就是年轻版的乐此不疲:用最笨的方法,把一分钟掰成几十瓣,再一瓣一瓣地浪费在对方身上。

提醒你戴工牌的事,你一定觉得我很啰嗦吧?可我每次都在偷偷怀疑,你是故意忘的。因为如果我一天没追在你身后喊“ID呢?ID呢?”,你就会在踏进教室的瞬间回头看我一眼,那种若无其事的表情底下全是狡黠。我甚至开始享受这个简单的循环:你忘,我提醒,你眯起眼睛笑一下,然后从不知哪个口袋摸出工牌挂上。有一次你居然真的没带,我慌了,你反而淡定地从包里掏出另一支笔说:“这个给你,我今天只能帮到这里了。”那支笔是你唯一的笔。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轻得能飘起来。是真的,被一件毫不值钱的小东西砸中了心脏,感觉像在天堂办了个临时通行证。

第三件拆开的东西,是你的玩笑。你总是嬉皮笑脸地让我当你女朋友,明知道这是根本不会实现的假设题。可每次我都会说“好啊”,然后把手安静地放进你手上,假装那个被握住的短暂瞬间就是我们全部的恋爱。我们演的这场戏,台下从来没有任何观众,也没人喊咔,唯一真实的部分,是手掌接触时彼此都舍不得先松开的力道。你大概不知道,那几个“假装”的片刻,已经成了我私藏的年少光影里最烫的画面,能反复播放,永不褪色。

你不在的教室,像被人抽掉了一层声音。我现在就只是坐在那里,不笑了,也不找人说话,偶尔老师抛出一个笑话,我跟着扯扯嘴角,更多时候连这个动作都省了。周围的世界照样转动,只有我被卡在一个人的频道里,接收不到任何信号。不是不想伸手去连接别人,是试了几次之后发现,除了你,我好像从来就没学会怎么好好跟第二个人说话。于是每天的结尾就是等,等天黑,等下课,等时间把身体从一个地点搬运到另一个地点,而我只是存在于这个过程里。

明天是我最希望你出现的一天。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发生,而是这将是又一次漫长分离开始前,最后能见面的一次。再过几个月,我们大概再也没法这样待在同一间屋子里了——各自奔赴以后的日子,各自身后拖着那段还没说完的故事。所以如果你真的会来,请把积攒了九十六个小时的故事全部带来,那些路边看到的,梦里闪过的,还有半夜睡不着时脑子里循环播放的,一件都不要漏下。我也许还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什么像样的话,但我会坐在你旁边,像从前那样,轻轻提醒你戴好工牌,然后听你讲完整个世界的琐碎。哪怕明天之后,我又要变回那个在空教室里独坐的人,至少在最后这一天,我们还能并排坐着,把短暂当成永远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