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郎才尽”里的江郎,到底是谁
一支笔,能把一个人的名声带到天上,也能把他送回地上。江淹最有名的,偏偏就是那支五色笔。
后来人一说“江郎才尽”,说的就是他。
江淹字文通,济阳考城人,南朝宋、齐、梁三朝都做过官。少年时家贫,十三岁失了父亲,后来还曾靠砍柴养家。
可他六岁能诗,十三岁能文,早早就被人看作神童。
十三岁失父。十三岁养家。这不是寻常读书人的路。
《南史》里写得明白,他少孤贫,后来又因牵连进案,被关进牢里。那封从狱中写出的申辩书,句句都在求一个活路。
景素看了,把他放了出来。
他出来后,命就开始往上走了。
江淹真正出名,不只因为会写,还因为写得快、写得稳。齐高帝让他起草诏令,他“酒食未尽,文诰亦办”,这才是当时人眼里的硬本事。
王俭见他时,还直接点破:你三十五岁就做到中书侍郎,前程不小。
才名在身,官也跟着来了。
可事情偏在这时候拐了弯。江淹后半生做官越做越高,写文章却慢慢不如从前了。
《南史》说得直:晚节才思微退。
他自己倒看得很淡,天监元年时还对子弟说,自己本来就是清贫做官的人,如今已经够了,想归身田野。
“才尽”这个词,最出名的说法,来自那个梦。江淹罢宣城郡后,夜宿冶亭,梦见一个自称郭璞的人来找他讨笔。
梦里那人说,笔放在你这里很多年了,应该还我。
江淹伸手进怀里,竟真的摸出一支五色笔,递了出去。
从那以后,他写诗“绝无美句”,后人就把这件事叫作“江郎才尽”。
但这话,未必真是说他一下子就没了才华。
更多像是后人替一个老成的文官,找了个最传神的解释。
还有一段更像“文通残锦”的故事。说他在禅灵寺夜宿,梦见张景阳来讨一匹锦,江淹从怀里掏出来,只剩几尺残锦。
那人当场发怒,说怎么只剩这么一点,又把剩下的几尺送给了丘迟。
这一来,江淹的文章也就“躓矣”。
为什么偏偏是江淹,成了“才尽”的代表?因为他前半生太亮,后半生又确实缓了下来。
一个人少年成名,仕途又一路上升,到了高位,写作环境、心气、精力都会变。
不是忽然不会写了,是慢慢写不动了。
江淹晚年迁金紫光禄大夫,已经接近退隐。天监四年,他去世,年六十二。
武帝为他素服举哀,给了谥号“憲”。
那支笔没有再出现过,留下来的,只是一个成语。
江郎,就是江淹。
他不是突然跌下来的,更像是走到后半生,手里的那支笔,慢慢重了。
冶亭那场梦,最后成了后人挂在嘴边的一句老话。
他临终前住在官舍里,案头大概还摊着纸,只是再没有少年时那股一挥而就的劲了。
窗外天色暗下来,案上的纸压着笔,屋里安静得很。
那个人的名字,最后被一句成语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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